妇人打量着,便觉这女子发髻装扮,倒与山主妹妹相似。莫不是见过大小姐,想仿得一二分相似,好得些顾惜。妇人盯着,心底冷笑,嘴上却不说,使什么样办法想逃跑的她没见过,又有哪一个活着走出去了。妇人便压下狐疑,高高兴兴推着人进去,等着领赏钱,“老奴见过山主们,今儿可是有个好货儿,山主们且看看满不满意。”厅堂里灯火通明,酒和各种肉菜的气味混杂一处,气味难闻,共有七人,面相大多凶横,立时有人叫唤了一声,“果真好身段——哈哈,我先用——”宋怜隔着幕离扫了眼大堂,许是原来山寨的祭堂,依山而建,十分宽敞,中央摆了长三丈的大桌,上面残羹剩饭,酒气混杂,七人围坐着,姿势各异,另有四名亲信守在堂柱两侧。宋怜微垂了垂眼眸。妇人扯下她的幕离,堂里气氛凝滞,旋即有一人粗声吩咐那老妇出去。妇人唉唉笑着,倒退着出去,拉过门关上。外头骤然静了,荀娘和雪芽似被带去了别的地方。宋怜被坐于上首第一位的络腮胡男子拉住坐在他膝上,便同他说笑周旋,数着时刻,待窗外高昂的啸声起,抓过案桌上筷子捅进他脖颈。鲜血喷溅她脸上,不等周遭正垂涎盯着的男子暴起,箭矢穿过窗纸,乱箭密如雨幕,宋怜并未松开缠绕男子脖颈的手臂,退到尸体后躲避流箭。尖啸信令此起彼伏,窗外火光大盛,喊杀声声震,宋怜拔了男子喉间的筷子,扔了藏于发间的短刃,重新带上幕离,她浑身带血,伪装成乱箭下毙命的模样却也容易,待福华令人进来确认有无活口,又带着人往云水山主峰方向追去后,才又稍坐起来些,算着清荷带着萧琅来的时间,飞快地处理后续的事。萧琅拿到云水山地势舆图,率领府兵攻上副峰,三处山牢里关押着的妇孺皆被救了出来,另从两名卖贼屋里救出两位女子。荀娘雪芽拿出让她们幸免于欺凌的东西,急急跪求,“将军救救那位姑娘,救救她——”萧琅一眼认出是她的东西,立时往正堂的地方去,又很快停住脚步,耐下焦躁,飞快地道,“那女子是本官特意请来的内应,武艺高强,已先一步下山去了,不必寻她,且回家罢。”众人无不感恩戴德,数百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弱,纷纷跪地拜谢。萧琅顾不上听,吩咐亲信各自按计划行事,独自快步往正堂去,一路只见遍地死尸,待到正堂前,远远听得里面有动静,脚步一停,连一同来的清莲也不让跟了,“你在外等着,我进去便可。”清莲比他还着急,根本不理会他的话,冲到里头,立时惊呼一声,又忙捂住,声音已带上了哭腔。萧琅在外止步,身形僵硬,握着剑的手握紧,身形摇摇欲坠,不肯再进去。宋怜披上清莲的外裳,被半扶半抱着出来,露出一角散碎的衣裙,凌乱的发髻,身上的淤青血渍,月光下难以遮掩住。萧琅早有预料,此时却依旧踉跄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我,我来晚了——”宋怜拢了拢衣袍,她有没有真的被怎么样不重要,只要她进踏进这间屋子,在世间人的眼里,便已经不清白,不管日后李珣能不能察觉今日事是否是刻意,她有这一段不光彩,他许会放心很多。他那一段为她所知的屈辱狼狈,也就算不得什么需放在心上提防的事。宋怜扔了手里的薄刃,“错估了时间,发生了些意外,我需得稍作梳洗,扮做你的随令一道下山。”她镇定得似身上的伤不存在,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萧琅怔忪,他来了阳川数月,廖安不能近身,身上没有添新伤,只是旧伤从未消失,发痒的疤痕时刻提醒着他,他是大周的太孙,却也是卑贱,任人践踏折辱的蝼蚁。他永远是跪在廖安面前,为苟活不敢吭声,任凭欺凌鞭打的犬彘。身上的脏污永远也洗不干净。夜深时,或是沐浴更衣,看见碰到身上祛不掉的疤痕,厌恶令他透不过气来,他时常想,如今听他号令的士兵,与他相交的同窗友人,将来有一日若知晓了这段肮脏的过往,投来的会是何等鄙薄厌恶的眼光。他又怎配得上皇太孙三字。可有人不这么觉得,她甚至没有动一点杀意,换做是他,他会将他和清莲杀掉,从此以后,这桩见不得人的事埋在云水山,世上再无人知晓。她只温声询问着山寨里的情况,安排接下来应做的事宜,“天明时,由你亲自护送寨子里被困的百姓下山,广汉府出资,助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