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被逗笑,黑夜里略抬了抬头,“从不知阿朝竟会开玩笑呢。”夜风起,带着帘幕扑响,宋怜觉得冰冷凉寒,赤着的足微蜷,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腿,察觉他身形僵滞,脑袋轻轻靠进他胸膛,他竟比她意料中还要修长挺拔,薄薄一层肌理线条流畅,张力内敛,温热有力,她偎靠着,身体与其相触的地方不受控制地泛起密密的酥,温泉水细密蔓延进血脉,轻缓微暖地缓慢流淌。她抬起有些无力的手臂,揽住他脖颈,声音软若呓语,“我们去哪里呀……”抱着她的人不语,只是将她用似是外袍的衣裳罩住,连双足也遮掩得严实,不见一丝风,大步绕过屏风,出了里间。他腿修长,那门叫他一脚踹开,门板掼去墙上又弹回。偏脚步是沉稳的。相处已有数月,宋怜从不见季朝这般沉冷强势,心里纳罕,又觉稀奇,想拉下遮住风也遮住光的衣袍,他不允,便也不动了,只是莞尔,“阿朝很好,我好喜欢同阿朝这样哦……”他脚步猛地停顿,似垂眸看她,醇厚沉冽的声音微冷,“与你前夫相比,又当如何?”宋怜身形有一瞬微僵,身体里细密的泉水冷却了些,她自是可以说好听的讨人喜欢,只虽与陆宴已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却也不愿违心说上他一句不好。便沉默了下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大抵男子都有不知名的自尊自大,容不得半点瑕疵。果然听头顶一声冷嗤,鄙薄嘲讽,似意会她的不忠,宋怜想支起身体下去,腰间的臂膀却牢牢桎梏着,越收越紧,连带她的背,被宽大的掌心压住。那修长的五指牢牢掌控她,不与她动弹,她双足依旧悬空,只是换了姿势,脖颈被带着微茧的手指握住,压在他肩。同他相贴,不能动分毫。他大步下了台阶,看方向应当是要去旁边的台楼,脚下生风,似裹着汹涌而压抑的暗流。约莫男子纵是厮混,也不愿对方心意另有所属,宋怜靠着他肩,鼻尖是清冷好闻的气息,她轻声说,“在我心中,阿朝亦很好。”“闭嘴——”头顶传来的声音冷得似箭,那居高临下锐意锋寒的目光大约也想将她刺死,宋怜恼火他变了,无半点温存,挣扎得乌发凌乱,挣脱不得,一口咬在他肩侧,用了力,似已渗了血,他不为所动。只是护着她,手掌似撞到了栏杆。宋怜想起平素与他相伴的光景,心气软和了些,靠着他安静下来,果真不再开口了。她乖得不像话。乖乖呆在他怀里。可不是高邵综。他脚步一时凝缓。王极远远看见主上过来,那脚步越来越缓,伟岸的身形凝滞轻晃,似痛意难当,俊美清冷的面容苍冷如纸。王极扫过那玄色衣袍,目光落在那垂坠露出的半捧青丝,那揽着人的手臂却骤然一紧,射来的目光似利箭,含着冷锐警告,暴虐威慑显露无疑。王极忙埋头见礼,并不敢弄出动静,也再不敢抬头去看。旁的事他不知,但他知道,季朝倘若再敢同主母亲近,亦或是心存觊觎,只怕真要丢掉性命了。待主上抱着人上了台楼,王极才起来,领着隐匿院落四周的侍卫远远避开。光线彻底暗淡下来,风被阻隔在了屋外,宋怜被抱进一间房,她依旧看不见,只许是因为宽阔,显得更加空荡荒芜。她没有被立刻放下,她似被抱着去了箱笼前,他单臂便能箍牢她,另一手似扯了一床被褥,扔到榻上。不防备她被重重扔到榻上,只因被褥软和,她没有磕碰到。宋怜轻轻曲腿坐起,见黑暗里他高大伟岸的身影只立在两丈远的地方,沉冷寡言,并不过来,她轻咬了咬唇,因着摸不清楚他变幻莫测阴晴不定的心思,心里着恼得很。变动【一更】机会。夜极静,卧房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宋怜取了身上风袍,叠好放到一边。平日里相处,他是极平和体贴的,只自从她表达出亲近的意图,他便阴晴不定了许多。譬如方才,与她相贴,不肯松手,现下又清泠泠的。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面容神情,也知他沉冷不虞。若说他已厌烦了她,偏给她换上她喜欢的软褥。宋怜心里恼火,他无兴致,她便也不强求,捋了捋凌乱的发丝,将他先前盖的被褥铺平垫在身下,空出外侧的位置躺下,盖好被褥,合上眼。躺了一会儿睡不着,睁开眼将被子每一个被角和褶皱都拉得整齐妥帖,想象自己漂浮在开阔渺茫的江水上,思量卖贼案的事。她长久缺眠,慢慢竟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