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杨西风,季朝,广汉城里在宋女君会经过的巷子,还安排了四人,只不过其余人皆未引起女君注意,季朝叫那女贼多看一眼亦是偶然,只不过并未直接接触,同样是差万全前去招揽。招揽不成,便再没了动静。本以为季朝这里任务已经失败,入京前却收到消息,鱼上钩了。季朝本也是几人之中容貌能力最为出众的。虞劲负责的这件事,回禀得清楚,“先前广汉府衙有人劫狱,季朝去武馆的路上碰见,顺手抓到了凶徒,宋女君正好看见,从蜀南回来,女君路过青弘巷,大约又见到了季朝,当日傍晚便去了清河河堤。”“季朝照顾幼鸟一事,大约很能博女子好感,女君捡起季朝掉落的陶埙,送还给他,因她拿着竹笛,两人便说起音律来,当日合奏一曲《比翼》,两相得宜,酉时末,季朝送女君归城,女君同季朝交代,她不擅音律,下次可不可以说些别的,再说下去,她要见拙见笑了。”先前季朝回禀,并不觉得如何,这会儿虞劲说着,便有些心惊肉跳的,此女多智似个魔头,平日里相处却是决计看不出的,温柔,见多识广,又柔软有趣,恐怕季朝再是个木头,也很难不动心性。再看主上,已是望着林州的方向,伟岸的身形似一株苍木,面上不见喜怒,只似抽了魂一般,脸色苍冷如纸,眸底似怒似妒似痛似涩,又似心冷失望,裹挟着滔天瀚海的戾气。他松了手,出了墓院,带血的手握住缰绳,驭马慢行,他是要她的性命,亦早知她水性杨花,轻浮浪荡,护卫防着那平津侯训练,能得她青眼不足为奇。虞劲追上前,也上了马,迟疑问,“主上可是要召回季朝。”高邵综眸底浮出冷意,“既已进了彀中,只等收网便是。”两侧柳树新发绿芽,眼前浮出她微仰着头看树上男子,对旁的男子言笑晏晏,温言有趣的央着下次再见。妒意似漫生的草木,疯长攀爬,带起毁天灭地的暴戾。柳枝枝条划过脸侧,拉出血痕,高邵综闭了闭眼,平了平起伏的胸口,驭马快行。骑马叫沿路树枝伤到,是从没有过的事,一路上又更加反复无常,忽而快马飞驰,又忽而慢行,夜里则更难捱,似辗转反侧,偶尔丢下一句他先行一步,丢下护卫直接走了。这般时缓时急,到安岳时,只用了六日光景,比正常行军速度都少了一半。虞劲再木,再未尝过男女之情,也知此事同那女贼有关,见主上竟是连乔装也不乔装,毫不遮掩直接骑马进了广汉城,越加心惊肉跳。到了住处安顿下,虞劲便要立刻去写信,是要送给北疆给二公子的,好歹来信劝上一劝,能将主上劝回北疆,最好不过。下值时却被唤住,身后传来的声音沉静冷冽,“我必不能让伤了我和弟弟的人活得如此潇洒恣意,这一桩私怨需得尽快了结,她能杀我一次,两次,只会再设计杀我,直至我命陨,再不是她的威胁。”“你将消息送回北疆,砚庭亲自过来,两人若一同陷在这里,不过重蹈覆辙,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情之一字,毁人心志,她若不败落在我手里,成为定北王府阶下囚,囚于王府中,我心有不甘,永生不得解脱。”若当真只要性命,她绝躲不过北疆神箭手。虞劲垂首应是,他早先便看出来,主上只想要活的,他并不敢朝女君动手,也不会让兄弟们动手,只交代了杨西风,战场刀剑无眼,那女君倘若遇到危机的险情,不必出手。可惜她虽不通武艺,反应极快,又学了些救命的医术,三次都转危为安了,没有出大事。此时知晓主上心意,后背不免冒出湿汗,幸亏不曾出事,“此地不比北疆,主上务必小心。”高邵综应了一声,处理完连日堆积的文书军务,在窗前立了半响,唤了王极来,片刻后方问,“季朝在做什么。”王极看了眼外头草长莺飞,远山渐绿的情景,慢吞吞答,“前两日下了绵绵细雨,昨日放了晴,平城有万树梨花开放,正好季朝沐休,宋女君邀约季朝平城踏青赏景,午间便出发了。”高邵综眉间浮出寒霜冷意,同他在一处时,倒不曾费这些心思,“叫季朝来见我。”蜀中郡县地域是江淮的五分之一,人户却只有江淮二十分之一不到,厘清战乱后的官吏任免,政务并不算太复杂,加上比在江淮时,更容易调度各州官员,上手后便不再同往日忙碌,偶尔得闲,不时便去寻季朝。比起张昭的通透练达,季朝似更不擅长与人交友来往,话很少,左邻右舍有事请帮忙,他会帮,却也不熟稔,同她一块出去,看风景就是看风景,散步便是散步,并无特殊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