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推开窗,跃进船房,踢过她一脚,在案桌前坐下。
烈酒香充盈船坞,宋怜卡着时间,接住掉落的酒壶,扶着绿翘让她滑在地上,从她右腿靴子里取出匕,割喉后脱了她靴子穿上,匕捆紧,侧身靠着窗户,观察外头江面的情况。
船只已经驶出庐陵城,江上并无行船,宋怜稍包扎了手腕脚踝,耐心等,船只接近两山峡谷时,洒酒,倒了油灯,待火焰将散落的衣物烧起,从临江的窗户翻出甲板,隐在船尾。
“起火了——”
“老七——老七——”
“快灭火——”
众人松了船桨奔回船坞,宋怜翻下江里,浮出水面游到船尾,用匕凿船,那船坞中陈设简略,几人打水灭火,烧不了多久。
冰凉的河水泡进伤口,痛意刺骨,船尾被凿穿半尺宽的口子后,并不需要她再用多大力,水流冲刷,涌进船体破开木楔,水势汹涌,船坞倾斜,宋怜潜进水里,似一尾游鱼,离得十数丈远,方才浮出水面,看着远处江心里的人浮沉挣扎。
船舶上燃烧的火光引来烟信,右岸有群鸟盘飞,宋怜想了想,重新拔出匕,往沉船的方向游去,手臂钳住一名干瘦男子的脖颈,匕横在他喉结下方压住。
男子已被吓破胆子,哆哆嗦嗦求饶,“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他牙齿咯吱咯吱打颤,手脚僵硬不能动弹,宋怜匕压着他脖颈,托着他浮出水面,往有火光的一岸游去。
她也并未立刻上岸,一手挟制着干瘦男子,另一手合在唇边,打了声军啸,三长两短,不一会儿果真奔来一列兵马,当前一人竟是武平。
武平领兵奔到江边。
那女子在后,身前匕挟制着一名男子,只露出一张堪称绝色的面容,月色下似河中水妖,洗尽铅华,却越加风华明丽。
武平听得唤声回神,慌忙垂行礼,心如鼓噪,“末将见过夫人。”
宋怜扫了眼他身后,吩咐道,“借将军衣裳一用,差人下江把尸体捞上来,取了他们的令牌衣物,另寻一艘四丈长两丈宽垂钓船坞,借将军四人,随我去一趟淇水。”
第72章掳掠训练兵马。
微月映照远山松林,淇江上烟雨雾濛。
船坞出浔江,进淇水,过连峰山江心。
到了宣城地界,武平从船窗处,看见十数丈开外,淇水东岸停靠一艘沙船。
沙船两层船坞,中等大小,放置太平篮,多桅多帆。
船头有六七家丁模样打扮的守卫,似也看见了他们,中间一人折身回船坞,很快出来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着褚色儒衫,做账房先生打扮。
幸顺在这头看见,连忙道,“那就是徐葛徐掌事。”
武平吩咐,“挥令旗。”
幸顺受了不小的刑罚,也见识过武平的武艺,连声应着,到船头挥旗。
丑时刚过,天色未明,江上水雾弥漫,徐葛并没有立刻回应,六名家丁两两结成一队,放下小船,往钓船驶来,一边掌船,一边远眺,似是在检查有无追兵。
宋怜扫了眼船头那胆小如鼠的男子,吩咐武平,“你遣两名水性好的,暗中下水渡江,去宣城府,直接找军司马常建,跟他说宣城混有奸宄,立刻备下精兵千人,散进宣城里,潜伏待命,暗中注意丘家、李家,任家,尤其任家。”
她声音和缓,说到任家时,目光落在了幸顺身上。
幸顺后背冒起凉气,双腿控制不住的打颤,想跪不敢跪,急忙转身求饶,“将军快快在船尾桅杆离地三尺的位置挂
上三条黑布,小人该死,刚才竟是忘了。”
武平变了脸色,从窗户翻出,长剑抵在他后腰,“该想起来的,你最好都想起来了。”
幸顺哪里敢再耍花招,牙齿咯吱咯吱打了哆嗦,“没有了没有了,交接前定下的规矩,两道信号,一个是令旗,一个是在船尾桅杆处挂黑布。”
那两条小船还有三五丈便到,武平猫着腰,绕去船尾,令两名卫兵悄然下水,又亲自挂了黑布。
不过几熄功夫,那两艘小船当真靠近船尾,看见船尾处桅杆上系有黑布,才似彻底放下心来。
又要看一下‘金子’。
武平跃回船坞,单膝跪地说了声得罪,将‘昏迷’的人挟持出船舱。
幸顺举着火把。
那女子肤极白,脖颈、手腕,脸颊皆有血痕,伤势不轻,样子徐葛也是见过的,正是那抛头露面不守妇道的宋氏女。
淇水两岸鸟兽啼鸣,火光隐现,距离此地不过六七里,行进度非常快,紧锣密鼓,徐葛顾不上训斥那群废物,比手势让船只跟上,旋即快步回了船舱。
幸顺差点没瘫在甲板上,也不敢这时候多事求饶,直起来帮着去划船,他知道河岸两边根本没多少追兵,只是那女子安排的疑兵之计,却也不敢往大船示意。
只等进了老巢再做打算,幸顺暗自咬牙。
回了船坞,武平松了手,埋头叩请罪,“属下冒犯。”
宋怜摇摇头,示意他将她扶起来一些。
武平抬头,看见月色下那脸颊肌肤上淤色指痕,慌忙垂下头去,那凝脂滑腻的触感却似乎留在了握剑的手指上,灼热燃烧。
黑夜里他膝行上前,尚未察觉时,已不由握了握手里的剑,掌心皆是湿汗,“属下替夫人解了绳索罢。”
那绳索带着倒刺,拖行时浸出鲜血,黑衣看不出颜色,船板上却蜿蜒出血迹。
宋怜尽量不碰到伤口,靠着船壁看前头那艘船,“能做斥候大掌事的人,多少有些能力,不逼真些,恐怕骗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