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我这记性,离开公园时我还想到了这一回事。”
“但麦克送了我一路,我们聊了点小时候的事,待到吃饭,我脑子里就只有一些七零八碎的念头,把您提到的抛之脑后了。”
得了克利切的报信,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穆罗上车前把他截住的爱丽丝微微喘了两口气,从口袋掏出手帕,按了按额头的细汗。
“好吧,穆罗先生,您再一次向我证明了,您对伯纳德的遗产确实是毫不上心的。”
爱丽丝苦笑,
“一座价值不菲的马戏团,在您这里连一顿兄弟的晚饭都比不上。”
“麦克呢?您和他分开了?他对未来怎么打算?”
爱丽丝边说,边把手里的一叠资料准备递过去。
但因为穆罗眼底流露出的头疼,爱丽丝顿了一下,把大部分的资料省去,只给了一张简洁易了的申请单。
穆罗见自己不用读那么多字,狠狠松了口气,心情愉快接过。
他看着用于撤销死亡推断,恢复他法律权益的纸张,顺便爱丽丝的疑问:
“是的,麦克回去了,他说他先在公园住一段时间,等巴利尔家族彻底接手后,就去新地方工作。”
“麦克给我留了个新地址,和我挥手告别时特别痛快,反而是我留了又留,不想这么快就与他分开。”
穆罗感慨道,
“是我年纪大了吗?现在想到与兄弟的分离,还有一点点难过。”
“他很果断?”
爱丽丝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是我判断错了吗?我以为麦克与您的关系非常好,是必定会反复挽留您,乖乖听取您意见的。”
穆罗摇头,“他跟我关系确实好,但他这次没有留我,反而几次问了我什么时候离开。”
“不过我说的话麦克确实会听,安安静静的,让我有点不习惯。”
“他……问您什么时候离开?”
爱丽丝觉得很诡异,
“这,这……”
正好穆罗也不想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了,他顺势垂下手,不解:“小姐,您在犹豫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爱丽丝语气低落下来,
“如果我是麦克,一个刚遭遇了恐怖灾难,家中骤变的弟弟,那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松开在此刻赶过来的兄长的手。”
“恰恰相反,当灾难生时,主动松开手,把亲密之人往外推的,多半是……”
爱丽丝想到了她与奥尔菲斯的幼年。
当那些流寇闯入家中,四处搜捕时,她孤立无援,只能紧紧抓着奥菲的手,生怕被落下。
可两个孩子一起躲藏,容易被一网打尽。
所以在差点被抓住的关头,奥菲一反常态,主动松开了爱丽丝的手,故意制造声响引走了那些流寇。
两人就此分开,被命运拉扯着随波逐流。
穆罗皱起眉,隐约有点不安:“小姐,您的意思是?”
“一点……不太愉快的经验。”
爱丽丝诚恳道,
“我遇到的,和您遇到的情况并非完全相似,但也有可以互相参谋的点。”
“在我看来,麦克如果几次询问您什么时候离开,痛快和您道别……太快松手而不犹豫的人,往往是存了死志。”
爱丽丝的最后一句话落下,穆罗错愕摇着头——
“不可能的,事情已经生了,嘉年华已过,麦克现在又不在危险之中,他怎么可能放弃自己?”
“我刚来的时候,他情绪是有些低落,但这两天他正常多了,偶尔还能跟我开点玩笑。”
“我觉得……”
嘴上在否认,可内心的担忧已经促使着穆罗,下意识摸向了口袋里的硬纸包,然后一把掏了出来。
也顾不上什么回去再看的约定,穆罗急切向爱丽丝证明——
“你看,这是麦克给我的新地址。他答应了我,说会好好过日子的。我们定好了,就算以后天各一方,也一定会频繁写信,互报平安。”
这油布纸包的可真死,穆罗找了几次都没找到封口处。
他干脆用指甲卡入纸张的缝隙,使着蛮力左右一撕。
清脆的硬币落地声响起,几张纸币夹杂着一把零钱,纷纷扬扬地从纸包中落下,里面甚至夹杂着几枚面额最小的便士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