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杀他之前,请他看了一场瑟吉主演的滑稽戏,就像夸我一样,他给瑟吉的演出也给了极高的评价。”
“作为马戏团的团长,他答应我,瑟吉负责的这出滑稽剧,会成为喧嚣马戏团的主推节目。”
“我很高兴,很开心,为了表达对伯纳德的感谢,我请他也演了一次。”
“他太开心了,开心过头有点说不出话。我只好锯下他的脑袋,举到耳边,才听到他在夸我很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自从被毁容后,团长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
“麦克,他再也不能跟你说话了,再也没办法穿着他那双皮鞋,在喧嚣马戏团里走来走去,对我们每个人评头论足了。”
裘克大笑道,
“我最厌恶的还是瑟吉,所以我没把伯纳德的腿给锯下来。我把他们两个随便抛到了公园的角落,认真做了伪装呢。”
“本来,我想着要是能把所有人都杀死,我就可以瑟吉的身份离开这里了,让被扒了脸皮又断了腿的瑟吉成为我。”
裘克说到这里,难得有点遗憾,
“啧啧啧,功亏一篑啊。”
比起裘克肆无忌惮的言,得知“伯纳德死了”这个消息的麦克,陷入了一种绝对的静默。
无论是喜悦还是愤怒,无论是在讨论过去时的不以为意,亦或者对裘克选择的无法理解,麦克的情绪一直是极其鲜明外向的。
他的爱恨都如同孩童一般执着单一,认定某件事的固执让麦克有时显得不近人情而难以通融。
他跟人吵闹,他大声说话,他利索制作着能释放烟雾的表演道具,他焦虑到原地团团转的快步。
喧嚣马戏团当之无愧的大明星的那些生动情绪,停不下来的小动作,都在此刻消失,沉寂。
麦克站在那里,表情茫然。
等裘克说完了,喘着粗气时,他才问:“伯纳德真死了?”
麦克重复道,
“伯纳德真的,死了?你,裘克,杀死了他?”
裘克瞧着他的表情,带着某种报复成功的恶意,重重点头。
“是的,麦克,你理想中的父亲,那个伯纳德死了,死在我的手里。”
“你放心,他身体都已经凉透了,绝对没有任何救治的可能。”
裘克掐着嗓子,学着伯纳德的口吻,
“亲爱的麦克.莫顿先生!请安心,我没什么大碍,只是提前一步去见撒旦了。”
“噢,一不小心沾了点。哈哈,瞧这些岩浆,烫得我一直在叫唤。我真想念你捣鼓的那些硝酸铵啊,那些小东西,能在炎热的夏天都让人感到凉快。亲爱的麦克.莫顿先生,回头见~”
裘克拉长语调,
“别忘了带上你的硝酸铵~”
裘克说他难受,麦克问他为什么会难受。
裘克说行吧,他不难受了,他高高兴兴杀了伯纳德,问麦克难受吗?
麦克快难过死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让裘克清楚知道着伯纳德对麦克的意义。
是,伯纳德很坏,坏到没有一个人喜欢他,没有一个人喜欢喧嚣。
但伯纳德对麦克很好,那句“亲爱的麦克.莫顿先生”,就是伯纳德对麦克的昵称。
伯纳德第一次这样喊麦克的时候,年幼的麦克嬉笑着,说礼尚往来,他下次要把冰凉的手放进伯纳德的衣领里,两人哈哈大笑。
“不要把石头装进你的抛掷球里。”
伯纳德叮嘱的容貌仿佛就在麦克眼前,一字一句皆是关怀,
“杂技表演更要注意安全,亲爱的麦克。”
很多人在说话,很多人围了上来,他们摁住了麦克,摁住了忽然泪流满面,想不顾一切靠近裘克,挥出拳头的麦克。
这个年轻而天真活泼的人,第一次展露出了刻骨的痛与哀伤,在地上挣扎着像一条快渴死的鱼。
隔着那些手与喧嚣马戏团凌乱垂下的装饰性彩带。
竭力扭动着身躯,企图摆脱桎梏的麦克看见不远处倚靠着墙壁的裘克,在居高临下看着他痛到抽搐的凄惨模样。
小丑缓缓的,扯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满足笑容——
“感谢你的演出,麦克,原来你也有演滑稽戏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