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无锋放下筷子,擦了下嘴角,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汪先生,今日冒昧来访,实有一事相商。
我对贵家族在南京路步行街持有的‘恒峰广场’百货大楼,颇有兴趣。
不知汪家是否有意转让?
价格可以谈,现金支付,或者,若汪家对某些特定领域的优质资产或股权感兴趣,也可进行置换。”
因为霜降递拜帖时就有意提前透漏过,汪明璋早有预料,闻言并不惊讶。
汪明璋只是微笑着给任无锋斟满酒:“任公子快人快语。
不瞒您说,我汪家扎根魔都数代,对现金流的需求并不迫切。
港岛、海外,也还有些产业。
能被我们看入眼、且愿意拿来置换的资产……实在不多。”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试探地说,“若是英伟达、特斯拉或者苹果这类公司的核心股权嘛……
倒还可以考虑考虑。”
任无锋摇头,神色认真:“汪先生说笑了。此类资产,皆是我家族核心资源,绝无可能置换。
况且——”
他抬眼看汪明璋,目光平静却带着某种分量,“这些也并不在我名下可讨论的范围之内。”
汪明璋哈哈一笑,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随即正色道:
“这个道理汪某自是明白。
只是,‘恒峰广场’对于汪家而言,也并非普通投资物业,而是核心资源。
它位于魔都心脏地带,是家族在核心商圈的重要布局与门面,承载着过其经济价值的象征意义。
自购入之日起,家族内部从未有过出售或置换的念头。
恐怕要让任公子失望了。”
话说到这里,似乎已经堵死,寻常谈判到了这一步,基本可以宣告破裂。
任无锋却没有流露出丝毫失望或急切。
他拿起酒杯,缓缓转着,目光似乎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也变得有些悠远:
“先帝已去数年,余荫渐薄。
如今庙堂之上,风云激荡,动则风雷,莫测高深。
便是身居高位者,又何尝不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不知何时,便一步踏空,身陷囹圄……
昨日宰执天下,明朝丧家一犬。
多少钟鸣鼎食之家,如今都在未雨绸缪,思量着‘腾笼换鸟’,为家族多备几条后路,多留几分辗转的余地。”
任无锋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汪明璋脸上,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只是,当下时局,愿意且敢于大规模增持神州资产的家族,屈指可数。
这‘腾笼换鸟’,也需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一条稳妥可靠的路径。
汪家世代簪缨,曾为帝师,智珠在握,自然比旁人看得更透,思虑得更远。”
任无锋举起杯,向汪明璋示意了一下:“我今日前来,是真心感佩道含老先生。
我个人,也愿与汪家结个善缘。
此事成与不成,皆无损你我今日相谈甚欢。
汪先生不必为难。”
任无锋说得轻巧淡然,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结个善缘。
但话语中的信息量,尤其是对时局的判断、对“腾笼换鸟”需求的精准把握,以及那份“愿结善缘”背后可能代表的、某种更深层次的资源或路径,却让汪明璋心中波澜骤起。
汪明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提起酒壶,亲自为任无锋和自己的杯子再次斟满。
然后,他双手举杯,面向任无锋,神情郑重:“任公子此言……明璋在此,先行谢过。”
汪明璋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汪明璋又再次斟满,第二次举杯:“明璋个人,深感任公子诚意,亦愿与任公子结此善缘。
只是……‘恒峰广场’事关重大,非明璋一人可决。
尚需禀明家中长辈,召开族议,方可定夺。”
任无锋也举杯,与他的杯子轻轻一碰,出清脆的声响:“理解。静候佳音。”
两人相视一笑,将酒饮尽。
虽然没有当场拍板,但任无锋知道,此事的大方向,已然定下。
汪明璋的态度转变,尤其是最后那郑重其事的“谢过”与“愿结善缘”,已然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