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悦榕庄的别墅院落,在晚上八点之后,便彻底沉入一片精心设计的静谧之中。
蜿蜒的步道旁,石灯笼散着柔和昏黄的光晕,照亮脚下光滑的鹅卵石。
人工溪流在夜色中潺潺低语,水声清越。
精心修剪的罗汉松和凤尾竹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婆娑的暗影。
远处的黄浦江与陆家嘴的璀璨灯火,被高墙和茂密植被巧妙隔绝,只剩下模糊的光晕映在天际,提醒着人们这里依旧身处国际大都会的核心,却又仿佛独立于喧嚣之外。
任无锋推开别墅厚重的橡木门时,室内的温暖灯光和一股略显奇异的食物香气,与庭院微凉的夜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客厅里只开了几盏壁灯和落地阅读灯,光线温暖而不刺眼,营造出一种居家的慵懒氛围。
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摆放着几碟刚刚烹制完毕的菜肴,正冒着微弱的热气。
而加藤美雪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水槽前,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用一块洁白的棉布擦拭着料理台边缘的一处水渍。
岛国天后换上了一身质地上乘的米白色丝质家居服,柔软的布料贴合着她纤细优美的身形轮廓,长松软地披在肩头,在灯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
听到门响,加藤美雪几乎是立刻转过身,那张绝世无双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无比明媚动人的笑容。
她眼里瞬间迸出毫不掩饰的喜悦光芒,仿佛夜空中骤然亮起的烟火。
“凯撒君!您回来了!”
加藤美雪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岛国女性特有的温婉语调,却又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像黄莺出谷。
加藤美雪放下手中的棉布,快步迎了上来,动作自然地接过任无锋脱下的深灰色西装外套,仔细地挂在一旁的实木衣架上,又转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深灰色的棉质拖鞋,放在他脚边。
任无锋“嗯”了一声,换上拖鞋,目光扫过岛台上的“杰作”。
菜品是典型的中式家常菜:一碟颜色略显深沉、酱汁浓稠的糖醋排骨;一盘清炒芥蓝,菜叶有些蔫,油光却不少;一碗飘着零星葱花和些许蛋花的清汤;还有一小碟看起来是凉拌黄瓜,但切得厚薄不均。
食物的色泽和摆盘,实在算不上赏心悦目,空气中弥漫的香气也混杂着一丝焦糖过度的甜腻和酱油放多了的咸鲜。
加藤美雪注意到他的视线,原本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一瞬。
岛国天后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脸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小声解释道:“我……我试着做了几个中式菜肴。
之前在东京,专门请了一位很有名的中华料理师傅教了我很久,但好像……
总是掌握不好火候和调味。”
加藤美雪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凯撒君工作辛苦,饿了吧?
要不要……尝尝看?”
所以说,上帝总是公平的。
上帝在赋予某些人无与伦比的艺术天赋时,似乎总会在其他方面吝啬一些。
加藤美雪,这位站在亚洲娱乐界金字塔尖、歌声能令万人倾倒、演技可牵动无数人心的级天后,在厨房这个战场上,却始终是个挣扎在及格线边缘的“笨拙学徒”。
她投入的时间与热情并不少,但成果往往只能被客观地评价为“能吃”,距离“美味”乃至“可口”,都还有着以光年计的距离。
任无锋看着眼前这张因紧张和期待而微微仰起的、美得足以让任何男人屏息的脸庞,下午在迪士尼与安然肆意欢笑、以及在酒店房间里抵死缠绵的画面,如同默片般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任无锋没有流露出任何挑剔或审视的神色,俊逸的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平静无波,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好。”
两人在餐厅小巧而精致的圆桌旁相对坐下。
餐桌铺着素雅的亚麻桌布,中央摆放着一个细长的水晶花瓶,里面插着一支含苞待放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加藤美雪精心准备的。
加藤美雪先为任无锋盛了满满一碗晶莹剔透的米饭,颗粒饱满,米香四溢(这大概是唯一不需要她操心火候的环节),又为自己盛了小半碗。
然后岛国天后便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任无锋,像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紧张又期待。
任无锋拿起乌木镶银的筷子,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送入口中,外层的酱汁酸甜失衡,过于甜腻粘牙,排骨的肉质也因火候过老而显得有些柴硬。
任无锋面不改色地咀嚼、吞咽,喉结滚动。
接着,他又尝了芥蓝——
油重,盐似乎没炒匀,一口淡一口咸。
清汤寡淡,蛋花碎如柳絮。
凉拌黄瓜倒是清脆,只是醋和蒜的比例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