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都在偷偷打量着四周的宫墙,朱红色的高墙巍峨耸立,没有一处是低矮的,更让他绝望的是,墙边连一棵可供攀爬的树木都没有。所以到了御花园,时绫开始寻找高大树木。小德子见他既不赏花也不喂鱼,便好奇地问:“公子找什么呢?”时绫没打算瞒他,直率回答:“有没有高点的树?越高越好。”小德子虽疑惑,但还是热心地带他来到御花园正中央,“这棵松树是御花园里最高的,二百多年了……”时绫仰头望去,枝繁叶茂,树干粗壮,确实高大。可惜它位于花园正中,离任何一面宫墙都很远,他失望地叹了口气,不过还是撸起了袖子,站得高看得远,他不信这宫里没有一处能出去的地方,不等小德子介绍完,就像只灵巧的小猫一样迅速爬了上去。不一会儿,时绫已攀到树冠,小德子见状,瞪大眼睛,吓得魂都快飞了,焦急地在树下喊道:“公子!太危险了,快下来!快下来!”小德子急得直跺脚,想爬上去,和其他几个太监试了好几回都没成,还弄出一脑门子汗,只能在树下团团转,声音都变了调:“公子您快下来吧,奴才担不起这责啊,万一闪了腰、磕了脑袋,奴才们全都得陪葬啊!”他一边喊,一边冲身后几名小太监挥手,“都愣着干什么,快、快找软垫!把地上铺好些,万一公子不小心滑下来还有个缓冲!”树下顿时乱成一锅粥,时绫充耳不闻稳稳坐着,整个皇宫的布局被他尽收眼底,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宫殿,蜿蜒曲折的回廊,高耸的宫墙。他的目光仔细搜寻着,却绝望地发现,这皇宫就像个精心设计的牢笼,根本找不到可以逃脱的路径。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时绫恍惚了,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他好像才真正意识到,这里是逃不出去的。小德子见时绫没动静,恨不得给他磕头,“您就当是可怜奴才一把,快下来吧,您这一上树,怕是连在御书房的皇上那儿都要听见风声了。”“皇上驾到——”尖锐的嗓音犹如惊雷炸响。小德子脸色煞白,懊恼地朝自己嘴上抽了一巴掌,“砰”的一声跪下,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宫人们一个个慌不择路地跪倒在地,高呼万岁。树上的时绫听到动静也转过头去,望向御花园门口那一抹黄袍。御花园门口立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黄袍曳地,金线流光溢彩。锦靴踏在白玉石板上,声响极轻,却仿佛一脚一声擂鼓,震得人心发紧。地上的宫人个个低头伏地,冷汗濡湿了后背。男人脸上的黑底金纹面具已然不见。待男人走近了些,时绫这才看清他的模样。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挺,眼窝阴沉,双眼像柄未出鞘的刀,冷得渗人。男人明明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望过来,可眼神却像是锁链,冰冷地拴住了他的脖颈。时绫心里“咯噔”了下,呼吸都僵了。这样看来,那副面具比真容还要温和几分。男人仰头望着树上的人。时绫坐在高高的树枝上,衣角被风拂起,也看着他。一个在树上,一个在地下,两人隔着风,视线在半空中交汇。风吹得松枝簌簌作响,连阳光都沉了沉。忽然,男人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时绫背脊发寒,像是被什么冰冷锋锐的东西贴着皮肤缓缓划过,从颈后一直滑到腰窝。他不受控制地颤了颤,也正是这一颤,屁股猛地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好在他反应快,死死抱住了树,整张脸都贴在粗糙的树皮上,手指抠得泛白。底下立刻传来一阵吸气声,小德子快哭出来了,声音抖着弯,“皇、皇上恕罪!公子他、他不过是一时贪玩,不是存心要冒犯圣颜,是奴才没拦住,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没人理他。男人始终仰头望着树上的时绫,眼神深邃沉静,看不出怒意,也没有焦急。时绫看他越走越近,心跳也逐渐加快,像被人用锤子砸在胸腔上,突然有些怕。“下来。”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寒意透骨,不容置喙。时绫的手指动了下,没有动身。他抿了抿唇,整个人又往树上贴了贴,像是要把自己藏进这棵松树里。他不想下来,更不愿听这个所谓“皇上”的命令。霸道蛮横,丝毫不讲理,一言不合就强行逼他进宫。分明没有恩怨,甚至从未见过他,时绫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究竟哪里得罪了他,心中自然而然生出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