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陈年年抬眼,不想他竟如此关注自己。
&esp;&esp;果真是红气养人,这人而今简直是改头换面,面如观玉,脂如凝膏,唇若涂丹潋滟色,气定神闲神仙骨。——真是怪也,这般上品的鼎炉以前怎么从没被人发觉过。
&esp;&esp;闻九轻声,神色其实很温柔,他将伞往陈年年头上稍稍一倾挡雨,带笑道:“我多谢你,不用你给我灵石,我助你修行。”
&esp;&esp;陈年年瞳孔微颤,当即后退半步,皱眉恼声:“抱歉,恕我拒绝,我从不借用鼎炉修行。”
&esp;&esp;“为什么?”闻九向他逼进,一双漂亮眸子里带着纯真,一步步将陈年年给怼去了树上,问:“我真是水灵根。即便真的帮不了你的修行,我也可助你通经活血,神清气爽,我很……”
&esp;&esp;骤雨划伞落下,略过闻九并不惊艳但耐看的脸上,同时滴在了陈年年的鼻尖上,他一抖,然后一把将他推开,同闻九拉开了距离,说:“合欢门,竟从不教你们礼仪廉耻的吗?”
&esp;&esp;“额……我忘了啊,你也知道的,我失忆了。”
&esp;&esp;闻九指尖撩耳发,几分天真中又有点不谙世事的呆,他回答:“当鼎炉又有什么不好的?我在助人修行啊,他们都很喜欢我,我也能得到灵石的报酬。就是有点累,不过谋生嘛,又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我就只会做这个。”
&esp;&esp;陈年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大了一圈看向他,脑子里略过无数情绪,最后,喉咙挤出一句,艰难道:“你死而复生之后,脑子跟不上身体发育吗?”
&esp;&esp;“陈年年,你是不是看不上我?”闻九嘟嘴带气,指尖点去怼了怼他的胸口,气闷闷地撒娇,“我又不要你灵石,更可况就你这样的,要钱没钱,要命不给,我图你什么?我就是看你可怜,心肠不错,又从来刻苦勤勉……”
&esp;&esp;难怪现在师兄弟们都喜欢他。
&esp;&esp;这浑然天成的萌骚味儿简直是与众不同!
&esp;&esp;然后陈年年把这龌蹉念头从脑子里踢了出去。
&esp;&esp;“闻九你!”同时他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一个鼎炉,一个下贱的妓,居然都敢反过来可怜自己,哈哈哈哈这世道果然笑贫不笑娼!
&esp;&esp;他转身拂袖,恨声道:“你离我远点,我特别讨厌鼎炉,连带着用鼎炉修行的所、有、人。”
&esp;&esp;“为什么?陈年年!每次你都躲着我,跟我多说两句话你会死吗?”闻九更搞不懂,看去他逃一般的背影,同样也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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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陈年年的师父,是个没什么话语权的小老头。
&esp;&esp;白岚仙门很小,派别门系也乱七八糟。陈年年他师父易正言,性子和缓,待徒弟倒是都不冷不热,孕有一女宠得跟公主似的。
&esp;&esp;老师父不通武艺,主攻学问符箓,尽收的是些农户乡野子弟,多数都是学些皮毛就回村里当教书匠去了。
&esp;&esp;对陈年年,不算坏但也绝对说不上一个好字。只是这小年轻在师门待得时间久,日常见着,总有些情分面子,更可况女儿待陈年年熟络。
&esp;&esp;近日白岚山花开,踏春嘛。
&esp;&esp;也吸引了山下的商户显贵来串门,陈年年惯例去领了业务牌子做除洗的杂活,攒月石,在仙门怎么都比在村里帮厨的强,他不想像父母那样当农民挖土刨一辈子地。
&esp;&esp;正专心致志忙着,陈年年感觉肩膀被人一拍,回头,对上了他师妹的笑脸,娇俏可爱,说:“年年,你怎么又在干杂活啊?有那么缺钱么,你整天不也有吃有喝,我们师门苛待你啦~”
&esp;&esp;陈年年心里一颤,怕自己身上的灰脏了她衣服,摇着头,说:“没有,莹莹师妹。我只是不想闲着玩儿。”
&esp;&esp;“看花呀。”易莹想去抓他的手,但看到他手上的泥帕子,又还是算了,转而捻了捻他衣袖,说:“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嘛,金针绿荷呢。”
&esp;&esp;“我真的不能走,我领了门里业务牌子的。”陈年年很是为难,但已被易莹提着衣裳给拉走了,去了那方据说种满了绿荷的池塘。
&esp;&esp;“你休息一下,别整天把自己绷那么紧。就当陪陪你师妹嘛。”易莹说着,将他手里的泥帕子拍走,扔了,掏出了自己的净帕给他擦手。
&esp;&esp;陈年年惶恐接过,心里涌起甜腻暖意,点头,却不舍得用她帕子,蹲身用池塘里的水洗手。
&esp;&esp;“哎,年年你看。”易莹示意他看去湖心亭上,“那个闻九最近真是得脸,明明是个下品低级鼎炉,却成色极好,越使竟越深厚,跟他交过的人都说他的灵气格外纯粹,修为大进呢。”
&esp;&esp;陈年年抬眼看去,只见碧荷赤阁上,闻九一身粉衣亭亭独立,坐椅子吃着果子。
&esp;&esp;来往行人无不对他神色审视,上下打量,而他们合欢门闻掌教眉目含笑,扫他一眼满意,又跟白岚仙门的掌门醉月真人杯盏交错。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