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信赶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里暗骂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余光扫了一眼来人。
对方的年龄和打扮跟余则成差不多,大衣里面套着军装,看着像是同一个单位的。
那人瞟了一眼旁边的刘德信,并没有在意,径直跟余则成打起了招呼。
“老余,你还真是爱读书,只要没事了下班就往这儿跑。”
语气很熟络,显然是老相识了。
余则成看到是他,面带微笑,很自然地应道:“换换脑子嘛。你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
那人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我是看到你进来了,想着过来散散心。”
“散心?”余则成看了看他的脸色,“看你这样子,遇到什么难事了?”
说话间,他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刘德信,目光随即收回,转头看向那人。
“嗐,别提了,外派的事。”
那人一脸无奈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嘴里嘀咕道:“刚下班前,上面给我派了个大美差——”
说到“大美差”三个字的时候,他是咬着牙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满脸写着不情愿。
“去台中糖厂仓库。”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余则成:“说是例行检查故宫藏宝。这里面没猫腻谁信?”
他哼了一声,翻书的动作越来越快,像是在翻自己的烦心事。
“明摆着是上面斗法,拿藏宝做文章。这种事沾上了能有好果子吃?”
“慎言!”
余则成脸色微变,迅打量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
他能理解这位同事的心情。
这趟差事,说白了就是替上头去查账。
查着了,得罪的是背后那些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人家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查不着,回去也没法交差,上面会觉得你不是没本事就是有意包庇。
里外不是人,怎么做都是错。
从大陆运来的那近三千箱故宫藏宝,说是国之重器,由宪兵日夜把守,万无一失。
但真是这样吗?
藏宝从四九城到应天,从应天到蛙岛,辗转了大半个中国,经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每一次转运、每一次清点,都是伸手的机会。
政府里的那些老家伙们,哪个不是吃了一辈子空饷的主儿?
公家的东西,在他们眼里跟自家的没什么区别。
如今到了蛙岛,藏宝存放在台中糖厂的仓库里,看着是安稳了,但暗地里盯着这块肥肉的人只多不少。
小蒋整编保密局,扩编保安司令部,现在摆明了又借着清查的名义,从这儿入手,把幕后那些倚老卖老的家伙们清理敲打一遍。
查的是藏宝,打的是老臣。
一个个嘴上挂着三民主义,心里想的全是门户私计。
到头来苦的还是底下跑腿办事的人,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那人听到余则成的提醒,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没再继续。
“行了不说了,越说越烦。我先回去准备下,晚上去你家,咱哥俩喝一顿。”
说完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离开了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