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冷风裹着黄土砸在脸上。
这是1965年,惊蛰前后的双水村。
连绵无尽的黄土沟壑铺向远方,东拉河的细流在山谷间蜿蜒,枯枣树林在雨雾里灰蒙蒙一片。细雨混着碎雪,落至地面便消融,寒意浸透衣衫。
脚下是踩得泥泞的黄土硷畔,面前一孔从土崖掏出来的旧土窑,毡帘发黑,窗纸破破烂烂。掀开帘子,浓重的土腥、柴草与烟火气扑面而来。
昏暗中,巨大的土炕占据大半窑洞。矮桌上一盏煤油灯静静立着,火苗微弱。晨希蹲在炕边吸溜的老坛酸菜面,刚来到这个世界,随便拿点方便面糊口。
虽说这个时代的粮食他也有棒子面,黑米糊糊。可那些东西虽然储藏了些,但他实在吃不下。至于白面大米之类的,或是肉食。他又怕香味传出去被人闻到。毕竟这个时代,村民的鼻子可比狗还灵。他也只能拿泡面来应付到达这个世界后的第一餐。
晨希本是南方人,穿越那么多世界,北方也不是没去过,但黄土高原,他还真是第一次来。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系统在原剧情中加入了自己这个不存在的人物。
现在自己叫孙晨希,是孙玉厚堂哥的儿子。他早年当兵,本来新中国成立后,他带儿子回到黄原县。可没多久,朝战爆发,他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报名加入志愿军。结果是英勇牺牲,晨希也成了烈士子女。
系统给自己安排的这个身份还不错。这年头与其给自己安排一个当官的父亲,还不够做烈士子女。毕竟有时候活人还真不如死人。只要自己不犯原则性错误,还真没人敢找自己麻烦。
本来是打算跟孙少安同龄的,不过想到孙少安现在才十三岁,而明年就要起风了。这样自己接下来很多事情都不方便,不如年龄更大一点。
现在的他刚满十八岁,同时也高中毕业了。以他的优秀成绩,去考大学完全没问题。可自己知道未来的事,这是最后一届高考。
现在就算考入大学也只能学习一年。最后基本上都拿不到毕业证。一个结业证意义不大。与其如此,还不如去考中专。两三年就能毕业。到时候表现优秀点,以自己的成绩提前毕业,也不是不可能。
再加上自己的身份和系统给的父亲身份。找一下所谓父亲的战友,提前找个好工作。
现在的孙少安十三岁了,刚刚读完高小,也正是这个时候准备辍学。
虽然接下来会有动荡,但如果他不读书,那他跟田润叶就会有代沟,即使在一起,也不一定会幸福一辈子。
少安配不上润叶,从来不仅仅是因为穷,而是因为“农业户口锁死身份”。
只要让他读书、转正、转城镇户口,两人的爱情在那个年代完全合法、合规、门当户对、得到长辈们的祝福。
其实当真正了解这个年代的政策后,就会理解。为什么田福堂会极力反对,孙玉厚没有怨恨田福堂势利眼。孙少安觉得自己不上田润叶,会耽误她一辈子。而田润叶也被称为理想主义爱情者。
田润叶后来考上了县里的小学老师,转了城镇户口,吃上了商品粮。而此时的孙少安呢!虽然当上了生产队的队长,但实际上狗屁不是。
这并非国家承认的干部身份,干起活来要比别人更加努力,更加认真,同时也要公正公平,可实际上一粒粮食的好处都没有。他依旧是最底层的农民。
他们在一起的阻力还不止这些,田润叶在县城教书,孙少安在农村种地。那个时期对人口流动管控十分严格。农村泥腿子想进城,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两人要长期异地分居,除非田润叶选择从城市转到农村,那无异于自毁前程。
所以要想让他们幸福的在一起,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就是让孙少安好好读书,将来吃上商品粮,成为国家干部。
晨希收拾一下存款,居然有一百多块,这下让孙少安读完高中是没问题了。
晨希刚走到孙家窑洞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爸,额决定辍学了,家里这么困难,少平和兰香都还小,额现在也长这么大了,可以为家里出力了,而且额也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以后也能识字,不再是个文盲,额觉得够了。以后家里读书的机会还是留给少平和兰香吧!”
少安的辍学没有谁逼他,属于家庭内部的自我牺牲。
孙家现在是四个孩子,上面还有个老不死的老太太,孙玉厚的妻子身体并不好,挣不了多少工分,可以说一家七口的重担全部压在孙玉厚一人身上,这也是孙少安不得不辍学回家务农的原因。
看来他们正在开家庭会议,孙少安说完,其他人一时半会没有一个吭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