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沉重、仿佛凝固的黑暗,包裹着林烬的意识。没有痛,没有光,只有不断下沉的虚无感,如同坠入永寂的归墟。灵魂深处残留的撕裂感,如同永不愈合的伤口,在寂静中隐隐作痛。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意识的深渊里荡开涟漪。
咚…咚…咚…
缓慢。沉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如同蒙尘的巨鼓在深渊中艰难擂响。每一次震动,都仿佛牵引着整个黑暗世界的脉搏。
心跳?
不是他的。他的心脏早已在剧痛和失血中沉寂。这心跳…来自…更深的地方?来自…他的体内?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初春解冻冰河般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那缓慢心跳的源头涌现,带着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生命气息,缓缓流淌过他枯竭、破碎的经络和脏腑。暖流所过之处,撕裂灵魂的剧痛如同被无形的手抚平,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痒和…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仿佛整个身体浸泡在生命母泉之中。
【龙巢核心…本源反哺…修复进程:启动…优先修复:致命伤…能量来源:未知(核心储备)…】
冰冷的提示音带着一丝奇异的稳定感。
林烬的意识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头,被这股暖流缓缓托起,一点点浮向水面。沉重的眼皮如同被冰封,他挣扎着,用尽残存的意志,终于撬开一道缝隙。
视野模糊,被一片幽深的、近乎绝对的黑暗笼罩。只有极远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幽蓝光晕在晃动。冰冷、坚硬、带着粗粝颗粒感的触感从身下传来。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尘土味,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沉淀了万载的腐朽与死寂的气息。
山林。他还在那片山林里。躺在冰冷的泥土和腐叶上。
他…还活着?这个念头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难以置信,缓缓渗入混沌的意识。随即,是排山倒海般涌来的剧痛和虚弱!身体像是被彻底拆散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破旧玩偶,每一处连接都出不堪重负的**。左臂勉强能动,但皮肤下如同有无数烧红的蚂蚁在啃噬。右臂…彻底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空洞和刺骨的冰凉。肋下的断枪如同恶毒的活物,疯狂搅动着脆弱的内脏。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撕裂般的痛楚。更可怕的是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挤入、重塑他的意识!
【宿主生命体征:濒危(生命精元严重亏损灵魂本源中度损伤多处骨折未愈)…强制深度休眠修复中…外部威胁:存在…】
【警告:侦测到单一生命体征…能量波动:锻体境中期(重伤态)…距离:三十丈…持续接近中…威胁等级:高(当前状态)…】
冰冷的系统提示带着刺耳的紧迫感,如同丧钟敲响!
逼近?!那个跛脚的黑甲卫?!他竟然没死?!还追进来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烬的心脏!他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身体连动一下都困难,玄墨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而索命的恶鬼,已经踏入了这条黑暗的甬道!
怎么办?!
求生的本能疯狂咆哮!他猛地扭头,试图看向甬道入口的方向!视线却被浓重的黑暗吞噬。只有洞察之眼反馈的信息,冰冷地标注着那个代表死亡的红点,正在黑暗中一步步靠近!
【洞察之眼…环境扫描…】
视野在黑暗中艰难地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甬道狭窄,两侧岩壁覆盖着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万年的幽蓝色玄冰,散着蚀骨的寒气。冰层深处,冻结着扭曲的阴影,散着令人心悸的死寂怨念。甬道地面崎岖不平,布满碎石和冻结的冰棱。而那个代表追兵的光点,正沿着曲折的甬道,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距离…二十五丈!
他需要武器!需要力量!需要…反击!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侧。黑暗中,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幽暗光泽,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那柄残剑!
它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距离他不过一臂之遥。幽暗的剑身仿佛能吸收光线,剑格上那颗深紫色的宝石黯淡无光,如同死物。但林烬清晰地记得,握住它时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冰冷杀意和差点将他灵魂吞噬的恐怖!
危险!致命的危险!但…也是此刻唯一的“武器”!
【物品:残剑(未命名)…状态:灵性沉寂(严重受损)…能量波动:微弱…警告:器灵意志(蛰伏)…接触风险:极高…】
系统的警告如同冰水浇头。接触?再次握住它?无异于饮鸩止渴!刚才那灵魂被撕裂、生命被抽取的恐怖经历,如同最深的梦魇烙印在记忆里!
然而,甬道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伴随着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嗬…嗬…小…杂种…跑…不了…”嘶哑破碎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在死寂的甬道里幽幽传来,带着刻骨的怨毒和一丝疯狂的兴奋。“…堡主…亲卫…马上…到…你…死…定…了…”
距离…二十丈!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巨手,扼住了林烬的咽喉!没有时间犹豫了!
“赌…一把…”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在绝望中滋生!他猛地咬破早已干裂的下唇,咸腥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带来一丝扭曲的清醒!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还能勉强活动的左臂,朝着那柄躺在黑暗中的残剑,一寸寸挪去!
每一次移动都牵动全身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阵阵黑,冷汗瞬间浸透破烂的衣衫。指尖距离冰冷的剑柄,只剩咫尺!
甬道深处,脚步声猛地一顿!随即变得更加急促、更加沉重!那个跛脚的黑甲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距离…十五丈!
“呃啊!”林烬喉咙里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不顾一切地将指尖狠狠按在了那冰冷刺骨的剑柄之上!
预想中那狂暴的杀戮意志并未立刻爆!剑身只是极其微弱地震颤了一下,剑格上的深紫宝石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幽光,随即又迅黯淡下去。一股冰冷、粘稠、带着贪婪吞噬欲望的微弱意念,如同毒蛇的吐信,顺着指尖悄然探入!
它在…试探?在等待?等待他主动献上鲜血和灵魂?
“想要…血?”林烬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疯狂!他猛地将左手掌心——那片被铁球灼穿、又被龙气撕裂、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口——狠狠按在了幽暗冰冷的剑身之上!
皮肉与冰冷的金属接触,出轻微的声响。温热的、带着他生命气息的鲜血,瞬间浸染了幽暗的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