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老太爷每年一次的祭日,恰巧就在鹿汀朝生日的前两个礼拜。
鹿汀朝向来是个不太会操心的人,鹿老太爷的身后事几乎都是庄稷一手操办,从和风水师商量位置,到包括葬礼碑文的准备和撰写,一直最后的下葬和招待宾客等相关事宜,统统都是庄稷负责。
而鹿汀朝除了大病一场,就只知道缠着庄稷,走哪里都要跟着,还要哄着——大概从那时候庄夫人就对他很不满意了,毕竟鹿汀朝曾经偷偷听到过庄夫人跟庄稷说“你简直找了个祖宗回来”。
那时候的鹿汀朝格外自信。
他才不是祖宗,他就是庄稷最可爱心尖尖上的心上人。
那时候真好啊。
鹿汀朝突然有点感慨。
他什么都可以不用操心,不用担心,只要靠着庄稷,庄稷自然就会给他搞定所有事。
除了庄稷不爱他。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这一段路走下来又冷又阴,鹿兜兜靠在鹿汀朝的肩膀上睡着了。
抱着鹿兜兜的那只手臂酸疼的厉害,鹿汀朝想换只手,随即现这是一个很难进行的动作——
他正琢磨着怎么做到这个动作,庄稷却撑着伞,只两步走到他的面前,修长的手臂从他怀中接过了这只圆圆嫩嫩的兜兜崽。
鹿汀朝是很喜欢庄稷的声音的,低沉磁性,带着一点点的欲,尤其是在有些时候。
而此时此刻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
庄稷的声音仿佛更加温柔,连每一个字都像能沁出水:“我来。”
鹿汀朝眨了眨眼。
鹿兜兜身上套了一件加绒的小卫衣,还是鹿汀朝喜欢的款,卫衣小帽子上带着两只熊熊耳朵。
此时那两只熊耳朵蹭在庄稷黑色的,笔挺的西装外套上,留下一圈毛茸茸的线头。
鹿汀朝:“……”
鹿兜兜对此一如所觉。
比起鹿汀朝略显单薄和瘦弱的肩膀,庄稷覆着薄肌的肩膀显然更加好睡,兜兜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庄稷肩膀上蹭了蹭,重新睡熟了。
两人负距离接触过无数次,熟悉到鹿汀朝只看了一眼,就能看到庄稷一瞬间僵硬的动作。
几乎是脱口而出。
鹿汀朝问:“你是不是特讨厌他啊,庄稷,你一分抚养费都不肯给我。”
庄稷整个人伫在原地。
初秋的雨水带着凉意。
庄稷的脸色却像是一瞬间比这秋雨还要惨淡数倍。
他抱着鹿兜兜,看向鹿汀朝,竟没能脱出话来的僵了半晌,才轻声道:“先给爷爷敬个香吧,朝朝。”
庄稷的语气涩然的他几乎无法说完一整句话。
顿了顿。
才道:“花我摆好了,是爷爷喜欢的。”
鹿汀朝:“……嗯。”
这一片墓地的佣金很高,园林工作者格外负责,墓碑周遭的环境和刻字的维护都十分到位。
大概在之前庄稷已经重新擦过了白玉碑,上面连一丝灰尘都看不到,在雨水的洗涤下显得簇新又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