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
没有刹车声,没有惯性前冲。它只是……静止。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抽走了一帧。
我推开车门。
外面没有风。
空气凝滞如胶,带着陈年香灰与腐叶混合的甜腥。
我踏上地面。
脚下不是沥青,是青砖。
一块块,铺得极齐,缝隙里钻出灰白菌丝,盘绕如经络。
我转身,想再看那辆车一眼。
车还在。
但车窗全黑了。
不是关灯,是玻璃彻底变成了两面墨镜,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映出我身后——那条青砖路,无限延伸,没入浓雾。
而雾中,每隔七步,就立着一根石柱。
柱上无字。
只刻着一个“正”。
歪斜的,新鲜的,边缘还沁着水光的“正”。
我数了数。
一共十三根。
第七根上,那个“正”字,最后一横末端,正缓缓滴下一滴水。
水珠坠地,无声。
可我听见了。
那不是水声。
是锁链拖过青砖的“哗啦”声。
很轻。
却从我自己的肋骨之间,传出来。
我低头。
衬衫第三颗纽扣,不知何时,松开了。
衣襟微敞。
而在左胸皮肤上,正缓缓浮出一个“〇”。
圆润,安静,泛着与车窗上一模一样的、油腻的哑光。
它不扩大,不加深,只是存在。
像一枚胎记。
像一道赦令。
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我胸腔深处,某把早已锈死的锁孔。
我伸手,想捂住它。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的窸窣。
我僵住。
没回头。
因为我知道,一旦回头,就会看见:
那辆空车,正缓缓降下车窗。
窗内,雾气重新弥漫。
而雾中,正有一个新的“正”字,歪斜着,一笔一笔,浮现出来。
这一次,它不再是我看见的。
它是——
我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