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身血液瞬间冻住。
不敢回头。
可耳朵比脑子更快。我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极轻,像蛇腹鳞片刮过绒布;听见一声悠长的、带着湿气的吐息,近在耳后,热气拂过我后颈汗毛,激起一片栗粒;最后,是三个字,贴着我耳骨,一字一顿,声线平直,毫无起伏,却每个音节都像冰锥凿进颅骨:
“你回头了。”
——不是疑问,不是陈述,是盖棺定论。
我闭上眼。
再睁开时,应急灯已恢复幽绿。银幕上空无一物,只有灰尘在光柱里狂舞。我慢慢转过头。
7c空座上,空无一人。
椅面干爽如初,灰蒙蒙的,连那道指痕都消失了。仿佛刚才的湿痕、油墨、纸巾、字迹、脊椎图、手印……全是我缺氧幻视的残渣。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擦过椅子?是否真的看过那张纸?是否真的听见那句话?
我低头,看向自己右手。
掌心那点虹彩水渍,已悄然渗入皮肤,只余一道极淡的、月牙形的浅痕,正随着我脉搏,微微搏动。
我摸向左胸口袋。
票没了。
我翻遍所有衣袋,裤兜、内衬、手机壳夹层……空空如也。可当我抬手抹额角冷汗时,指尖无意掠过耳后——那里,皮肤异常温热,湿漉漉的,像刚被谁用舌尖舔过。
我冲向放映厅出口。
门禁闸机亮着红灯,屏幕显示“非开放时段”。我猛拍闸机,金属嗡鸣。转身奔向安全通道。推开厚重防火门,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灯光泼洒下来,照亮台阶、墙壁、消防栓……以及,我脚下。
我的影子,被灯光钉在水泥地上。
它正缓缓抬起右手,食指笔直向前,指向我前方——
而我前方,空无一物。
只有向下延伸的、望不到底的楼梯。
我站在台阶上,不敢迈步。
因为就在这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后颈第七节脊椎,正传来一阵温热的、持续的、不容置疑的……压力。
像有一只手,正隔着衬衫布料,稳稳托住那里。
它不重,却让我无法挺直脊背。
它不烫,却让整条脊椎烧灼麻。
它不动,却让我明白——
从此往后,每一次低头,每一次回望,每一次呼吸起伏,每一次心跳搏动……
第七节脊椎,都将是我与“它”之间,唯一真实的、活着的、不断渗出虹彩汗液的契约。
我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影子在脚下匍匐,而那只手,在我颈后,纹丝不动。
它不催促。
它只是,在等我真正承认:
这空座,从来就不是空的。
它一直坐着。
坐在我转身之前,坐在我擦之前,坐在我出生之前。
它只是,恰好选中我低头的这一瞬,让汗,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