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痛楚巅峰,我听见心底有个声音,清晰、冰冷、毫无波澜:
“印已认主。此身非契,乃刃。”
我抬头,直视司机。
他脸上第一次出现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惊愕,是……敬畏。
他缓缓点头,将血笔收回袖中。头顶五指,悄然收拢,缩回龟裂缝隙,再无声息。
车厢灯,依旧绿着。
扶手上的湿手印,渐渐褪色,化为水痕,再蒸为雾气,袅袅散去。
而我转身,走向少年。
他仍闭着眼,嘴角涎水未干。
我蹲下,从他衣袋里,抽出那张焦边黄纸。
纸很轻,却沉得压手。
我把它,慢慢撕开。
不是撕成两半,是沿着朱砂符的笔画,一寸寸,精准地,撕成七十二片。
每撕一片,窗外就掠过一盏熄灭的路灯。
撕到第七十一片时,少年忽然睁开眼。
瞳孔漆黑,不见眼白,只有一道极细的、金线般的竖瞳,在黑暗中幽幽亮。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细密尖牙,轻声道:
“恭喜……你成了‘持印人’。”
话音未落,整辆公交车,猛地刹停。
车身剧烈前倾,所有座椅向前滑出半尺,螺丝崩断声如爆豆。
我扑倒在地板上,掌心按住那七十二片碎纸。
纸片边缘锋利如刀,割破皮肤,血珠渗出,与纸灰混在一起,竟在地板上,自动拼出三个字:
【未完待续】
——字迹猩红,微微搏动,像刚剖出的心脏。
车门“嗤”地开启。
门外,不是站台,不是街道,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雾中,隐约可见一盏孤灯,灯下立着一块木牌,字迹被雾气洇湿,却仍可辨:
【归途站·永停线·第柒拾3班】
我站起身,抹去掌心血污,将碎纸片尽数塞进裤兜。
兜里,那枚曾凸起如瘤的左手印,此刻平坦如初,唯余一道浅浅红痕,形如弯月。
我迈步,走入雾中。
身后,车门缓缓闭合。
最后一眼,我看见司机重新戴上蓝布工帽,帽檐压低。
而他头顶那枚深褐手印的中央,正悄然浮出一点微光——
像一粒,刚刚种下的,猩红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