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王允手里的茶杯盖子一滑,磕在杯沿上,出清脆的响声。
茶水溅了衣襟之上,但他浑然未觉。
“你说什么?”
王允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股子从容淡定瞬间喂了狗,“卫家?谋反?!”
“是……外面都这么说。”
“胡说八道!”
王允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卫伯觑乃是谦谦君子,卫家更是河东望族,世代忠良,怎么可能勾结白波贼?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去查!”
“派人去街上,去酒肆,去瓦舍!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散布谣言!抓几个带头的回来,老夫要亲自审问!”
“诺!”
管家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王允之所以这么激动,不仅是因为他和卫家交好,更因为卫觊的正妻,那是他太原王氏的人!
虽然出了五服,但打断骨头连着筋,这盆脏水要是泼实了,他王允的脸上也无光……
……
流言在传播过程中,总是会生变异。
传到王允这其实已经是第五日了。
刘海已经快返回洛阳了。
现在的版本已经有无数个了。
“听说了吗?那卫家的家主,为了讨好贼寇头领,把自己老婆都送过去了。”
“哎哟,作孽啊!大家族就能这么不要脸?”
“可不是嘛!听说卫家还在井水里投毒,想害死守军,好让贼寇进城呢!”
从“资敌”,变成了“投毒”,变成了“送老婆”。
越传越离谱,越传越让人恨得牙痒痒。
这就是舆论战的精髓。
真相不重要,情绪才重要。
卫觊还没被押回洛阳城,他在洛阳百姓心中的形象,已经从一个模糊的世家公子,变成了一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绝世大反派。
甚至连街边的乞丐,听到“卫觊”两个字,都要往地上吐口唾沫。
……
两个时辰后。
管家回来了。
比去的时候更狼狈,脸上还带着一块淤青,像是被人打的。
“老爷……”
“查到了吗?”
王允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查……查到了。”
管家捂着脸,说话有些漏风,“满大街都是‘说书先生’,他们在讲段子。小的气不过,想去抓人,结果……结果被那帮听书的百姓给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