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前。
一声冷厉的呵斥骤然响起,好似雷霆炸裂
“不得笑!朕倒要看看,今日谁敢在朕面前失态!”
嬴政面色铁青,指节紧绷。那目光锐利如刀,却又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避。
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当年,那些方士的言辞,那些不死的承诺,他何尝不是深信不疑?
甚至为此耗费国力,执念如狂。
如今再看,荒谬至极。
荒谬到令人难堪。
他无法忍受这种映照。
念及此,胸中怒火翻涌——既是对眼前画面的不屑,也是对昔日自身的愤恨。
群臣跪伏在地,额头几乎贴地,呼吸压到极轻。
空气凝滞得好似凝成实质。
他们不敢抬头,不敢对视,更不敢让情绪泄露分毫。
心中或许已有无数念头翻滚,却只能死死压住。
笑?
谁敢。
哪怕天子此刻做出再荒诞之举,他们也只能视若无睹。
甚至连“看见”,都成了一种罪过。
画面再度切换。
怒海翻腾。
巨浪如山,一重接一重轰然砸落在礁石之上,激起漫天白沫。
海风狂卷,夹杂着咸腥气息,呼啸如兽吼。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无尽的苍茫与暴烈。
好似大海本身,在以某种伟大意志出警告
——退去。
——凡人,不可越界。
海岸之上,那位年迈的帝王负手而立。
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丝凌乱,紧贴面颊。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孤立在天地之间的枯木。
曾经挺拔如松的身躯,如今已微微佝偻。
却仍不肯退。
他在等待。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在等什么。
也许,是一个奇迹。
也许,只是不愿承认错误。
日复一日。
风浪未止。
【十余日狂涛不息,所谓仙山,不过虚妄。】
【帝王的幻想,终被现实彻底击碎。】
终于,他转身。
那一刻,没有言语,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寂静的崩塌。
好似有什么支撑了他一生的东西,在无声中断裂。
不过一个转身,他像是骤然老去了十年。
乌尽枯,斑白如霜;眼中光芒尽失,只剩深沉的疲惫与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