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火光游走着,在他眼中忽明忽灭。
“朕不怕死,也不怕乱。”
“可朕这颗杀伐之星,终究不如昭平那孩子。”
他忽然一扫先前的迷茫,眼神锐利如刀,“朕今日召你们来,只问一句——若明日这天下倾覆,你们可还认天世军的军令?”
众人听到“天下倾覆”之言,背后都惊出一片冷汗。
无人敢当眼前的皇帝在和自己开玩笑,只是齐声低吼:“誓死效忠!”
李阙长舒了一口气,闭目不言,再睁开时,眼底竟有一丝罕见的释然。
这位以威严御下,以武力治国,紧张了一辈子的帝王,此刻终于感到了某种从未感受过的松懈。
“只要你们在,朕什么都不怕……”
他低声喃喃道。
“什么都不怕……”
良久,李阙起身,手中的归心剑在烛光下泛着冷芒。
“那朕的最后一令,你们听好了——”
“不论生什么,天世军必须誓死效忠李昭平。”
钟盛的心头蓦然一颤,他下意识地觉得这道命令出奇的诡异,却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这是在……托孤吗?
“他不是朕这样的帝王……他的命宫里,有稷神之光。”
天元帝见众人跪在原地愣,俯身猛地揪住钟盛的衣襟,狠戾地逼问道:“你们听明白了吗!”
钟盛慌忙重重叩,“遵命!”
李阙的神态逐渐更加狰狞了,“我说的是,无论生什么!”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哪怕……”
窗外忽起狂风,吹灭最后一盏烛火。
黑暗中,天元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要杀了朕……或是杀了他的皇弟……”
钟盛不敢抬头,眼中满是愕然。
“这天下……只有交到他的手里……”
李阙的身影踉踉跄跄,消失在门外,而剩下半句话,也随之消散在夜风中。
半晌,钟盛抬起头,直视着李昭平的双眼,目光灼灼如火。
“这柄归心剑,是先帝让我放在万剑阁的,你既然能取走它,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了。”
“只是……你自己也许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你到南疆平乱回来的那夜,你父亲同我说,他以万骨铺就的天下一统,终不及你用一碗粟粥收服三州民心。”
钟盛的目光落在远方永定门上题着“天下永定”的牌匾上。
“你父亲说,天下是打下来的。”
“可他还让我告诉你,太平,是哭出来的。”
“是你这样的君主,为武昌每个饿死的百姓哭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