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沈良,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警戒线里面,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一边看一边画。
汉斯故意加快了手,甚至用身体挡住关键部位的操作,试图给沈良制造障碍。
但他不知道,沈良的脑海里早就有了这台机器的全套三维图纸。汉斯的每一个动作,哪怕是一个微小的拧螺丝的角度,都在沈良的脑海里与原本的知识相互印证,补全了那些实操中的细节空白。
三天后,机器修好了。
汉斯擦着手上的油,一脸傲慢地看着沈良:“年轻人,看懂了吗?有些东西,不是靠小聪明就能学会的,那是底蕴。”
沈良合上那个密密麻麻画满图纸的小本子,站起身,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谢谢您的教导,汉斯先生。您的技术确实精湛,特别是……那个为了掩盖主轴震动而特意加厚的垫片,真是神来之笔。”
汉斯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那是他为了掩盖设计缺陷做的临时补救措施,做得非常隐蔽,连公司内部的人都未必能看出来。
这个中国人……他是魔鬼吗?
汉斯狼狈地走了,像是逃离瘟疫一样逃离了红星钢铁厂。
而沈良,则立刻召集了包括老张在内的几个老师傅。
“把这台磨床拆了。”沈良的第一句话就差点把大家吓趴下。
“拆……拆了?”老张说话都哆嗦,“刚修好啊!那德国佬要是知道了……”
“他已经走了。”沈良的眼神坚定得可怕,“我们要造挖掘机,光靠这一台磨床不够。而且,这台磨床的精度已经到了极限,满足不了我们的要求。我要对它进行改造,顺便……测绘仿制。”
既然那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了,那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逆向工程,正式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沈良仿佛不知疲倦。
白天在车间里指导老师傅们拆解、测绘、加工,晚上就在宿舍里画图、计算。
那个从废品站买回来的坦克壳体,在王瞎子看来是废铁,但在沈良手里,经过退火、切割、精加工,变成了挖掘机液压泵最坚固的外壳。
而那个从变箱里刮下来的耐磨涂层,经过化验分析,虽然暂时还不能完全复刻,但沈良找到了一种国产的替代配方,虽然寿命只有原版的8o%,但也足以让国产液压件迈上一个大台阶。
一个月后。
一台造型怪异、有些丑陋的液压泵组装完成了。
它没有进口货那么光鲜亮丽的油漆,外壳甚至还带着打磨的痕迹,就像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庄稼汉。
“试车!”沈良一声令下。
电机轰鸣。
巨大的压力油管瞬间紧绷,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震颤声。
压力表上的指针疯狂跳动,1o兆帕……2o兆帕……3o兆帕!
那是目前国产液压件从未达到过的压力峰值。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下一秒这台怪物就会炸开。
只有沈良,双手抱胸,死死地盯着那个改装过的壳体。
他在赌。
赌苏联人的材料学底子,赌那个德国磨床加工出来的阀芯精度,赌自己那个越时代的流体力学设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