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局势愈胶着,顾士锋等人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躲闪的空间被阴影触手不断压缩,梁木水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身旁的黑猫身上,大脑飞运转,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硬拼绝无可能,唯有找到对方的弱点,才有一线生机。
过了片刻,梁木水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闲聊:“这样看着我们人族自相残杀,真的让你那么开心?”
黑猫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尾巴甩了甩,视线又落回李娇儿那边,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是挺有趣的。”
“看来,你这个猫族的弃子,是真的憋坏了。”梁木水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竟然会对这种低级趣味感兴趣。”
“你在说什么?!”
黑猫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碧绿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冻结了,之前的慵懒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暴怒,连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几分。
梁木水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这反应,看来我是猜对了。”
没等黑猫作,他便继续说道,语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其实猜到这些,也没什么难的。这段时间,我从李娇儿他们口中听过不少关于这片区域的过往,那些‘成功潜入’‘侥幸救人’的经历,给我的感觉实在太过虚假,就像有人在幕后精心编排的剧本。我绝不相信,以任何一个妖族的狡猾,会允许同一伙人用同一种方法反复得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室中那些搏动的树根,声音里添了几分锐利:“我知道,人族对于你们妖族而言,最有价值的莫过于身上的气运,你们一直处心积虑,想办法掠夺人族气运。而且,我并非第一次来妖域,这片区域……太不正常了。它不像正常妖域那样充满野性的生机,反而像一块腐烂的疮疤,处处透着病态的扭曲,简直就像是病变了一样。”
“我曾与狐族的族长打过交道。”梁木水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回忆:“那家伙对我客客气气,从不表露半分敌意,可我能感觉到,它的实力深不可测,远非寻常妖族能比,而你……”他瞥了一眼黑猫:“与它相比,还差得远。”
石室中只剩下阴影触手抽打的声音,连李娇儿的攻击都慢了半拍,显然也被梁木水的话吸引。
“综上所述,我有一个猜想。”梁木水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们原来的猫族,应该是想把抓来的人族置于无尽的危机与苦难中,以此激他们体内潜藏的气运。等气运积累到足够多,便一举掠夺。可偏偏,属于人族的时代即将落幕,气运也濒临枯竭,这才导致你们猫族也出现了问题,甚至让这片区域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为了避免祸端扩散,你们猫族选择了断臂求生——把一部分族人遗弃在这里,承受这病态区域的反噬,其余族人则转移到了安全地带。”梁木水的目光再次落在黑猫身上,带着一丝了然:“而你,就是被猫族挑选出来的倒霉蛋,负责控制这些被遗弃的族人,守着这片被放弃的烂摊子。”
黑猫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周身散出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让石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梁木水甚至能听到它牙齿摩擦的细微声响,显然被说中了痛处。
但没过多久,那股杀意又悄然散去,黑猫重新变回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看来是我小看你这个人族了。没想到,你竟然能猜到大部分真相。”
它甩了甩尾巴,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可那又如何?就算你知道了真相,又能改变什么?你们现在,不过是瓮中之鳖罢了。”
梁木水没有接话,心中却松了口气。
他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梁木水瞥了一眼战场,顾士锋已经被逼到墙角,正用狮爪艰难地抵挡着阴影触手。
梁木水似乎看到黑猫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心中微动,放缓了语气:“你守着这片异化的土地,守着这群被遗弃的族人,到底图什么?妖域那么大,天高地阔,难道不比困死在这鬼地方强?”
他顿了顿,试图用话语撬动对方的防线:“你我联手,未必没有机会逃出去,只要离开这片被诅咒的区域,或许……”
“或许什么?”黑猫突然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碧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自嘲:“或许能摆脱这该死的命运?别傻了,人族。”
它抬起爪子,轻轻触碰着身旁蠕动的树根,那些树根像是有生命般,顺着它的爪尖微微缠绕,“你猜得没错,我们猫族的确靠掠夺人族气运强盛过一段时间。那时,族里的长老们都说,这是最快的捷径,能让我们在妖域站稳脚跟,甚至有可能战胜其他妖族独享下一个时代的气运。”
“可他们也不知道,这捷径是条断头路。”黑猫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当人族气运快要枯竭时,我们也现了不对劲,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掠夺来的气运就像掺了毒的蜜糖,甜头尝够了,毒性便开始作——先是族里的幼崽开始异化,接着是这片土地,最后连我们这些亲手掠夺气运的‘功臣’,也开始被这片土地反噬。”
它扫过石室中那些嵌在树根,语气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你看到了,这片区域正在异化,像是活了过来。这里的所有生灵,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都在以一种极慢的度被它同化、融合,最终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到时候会完全失去自我意识,简直比死更加折磨。这是诅咒,是天道的反噬,是掠夺气运必须付出的代价。”
“所以,族里的高层选择了断臂求生。”黑猫的尾巴无力地垂了下来:“他们付出了四分之一族人的代价,硬生生斩断了与这片区域的联系,带着剩下的猫族转移到了妖域深处,而我们这些被留下的……”
它笑了笑,笑声里满是苦涩:“我们已经和这片土地绑在了一起,血脉里都刻上了这里的印记,别说逃出去,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它硬生生拉回来,最终化为这土地的一捧养料。逃?我们早就没地方可逃了。”
梁木水沉默了,他没想到,真相竟比他猜测的还要残酷,这只看似掌控一切的黑猫,其实和那些被囚禁的人族、被遗弃的猫族一样,都是这场气运掠夺闹剧的牺牲品。
“所以你才看着我们内斗取乐?”梁木水低声问道。
“不然呢?”黑猫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反正都是要死的,看着你们挣扎、背叛、痛苦,至少能让我觉得心里痛快不少。”
它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看向梁木水:“别再白费力气了,你救不了任何人,包括你自己。等李娇儿解决了你的同伴,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我感觉到你很特别,想必能让这片土地……再‘肥沃’一点。”
梁木水的心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眼前这只黑猫的绝望,比杀意更令人窒息,它不是不想逃,而是早已没了逃的可能,只能在这片绝境里,拉着所有人一起沉沦。
但他没有放弃。
目光扫过战场上依旧在躲闪的顾士锋等人,梁木水握紧了手中的猎光弓。
就算是绝境,也要搏出一条生路。
梁木水看着黑猫那双写满“掌控一切”的碧绿色眼睛,心中那新的念头愈清晰,他忽然勾了勾嘴角,语气带着一丝笃定:“你真的以为,眼下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黑猫挑眉,尾巴轻轻一甩:“难道不是吗?你的同伴迟早会撑不住了,李娇儿又在我掌控之下,你们就像瓮里的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你太小看我们人族了。”梁木水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战场上依旧在艰难苦战的顾士锋等人:“我们人族,从来都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绝境里的韧性,同伴间的羁绊,这些可不是你们妖族能懂的。”
黑猫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哦”,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又像是有了几分兴趣。
梁木水见状,趁热打铁道:“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黑猫的好奇心显然被勾了起来,碧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接下来,我们都安安静静当个观众。”梁木水一字一句道:“我赌你让他们五人自相残杀的计划,最后一定会失败。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放我们走,所以——如果我赢了,你必须解除对李娇儿的操控,让我们能堂堂正正跟你打一场,输赢各凭本事。”
黑猫歪了歪头,像是在权衡利弊,片刻后才慢悠悠地问:“那如果你输了呢?”
“如果我输了。”梁木水迎着它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那就任由你处置,绝无二话。”
“呵,你这狡猾的人族。”黑猫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看穿诡计的嘲弄:“如果你输了,难道还有反抗的余地?到头来还不是一样任我拿捏。”
话虽如此,它眼中的兴致却更浓了,或许是长久的绝望让它早已麻木,这样一场“赌局”,反而成了枯燥等待中难得的调剂。
“不过嘛……”黑猫话锋一转,甩了甩尾巴,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你这提议,倒确实有点意思,我就陪你玩一玩。”
它抬起爪子,对着战场中央的李娇儿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