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撒环视四周。
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觉,临死前的走马灯罢了。
沙坑组成的战壕,锋利凌乱的铁丝网。他抬脚,漫不经心地踩踏着弹药箱,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不断向上响起。
以撒从战壕内探出身体,半截胸膛暴露在危险的空气中。
赤裸的找死行为,探出战壕的胸膛与头颅,无疑是显眼的肉體活靶。
但这刻,以撒就站在高处,冷漠的环视战场,碎发在风中轻轻晃动。
没有士兵痛苦哀嚎、没有军官扯着嗓子发号命令,抛除漫天炮弹声外,一切都寂静的恐怖。
以撒平静地扫视,这里只剩下四处散落的肉块与挂在树枝上的残肢断臂——只剩下他自己。
“以撒,快蹲下!”
哦,还有一人。
以撒居高临下地歪头望去,黑色卷发遮挡了冷淡眉眼。
他注视着出现在临死前回忆里的青年。
是谁,斥候吗。
会是他们中的哪一位?
以撒想要进一步分辨。
兰诺特、格林……还是金维里欧斯。
可青年灰头土脸,浑身都是炮灰污渍,看不清五官。唯独双眼中是清晰可见的恐惧诧异。
“不是他们啊。”
以撒摇头,略微可惜。
虽看不清容貌,但他的斥候们在战场上从未胆怯,只有对胜利的渴望和……对他的仇恨。
面前这名怯懦小兵,不是六人中的任何一位。
以撒扭头看向远处,黑色卷发随风摆动。他依旧脚踩箱子,脱离战壕的保护。
青年士兵不明白,瞪大诧异的眼睛望着以撒,指挥官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危险举动。
他又听见以撒平静说道:“你钢盔歪了。”
可笑,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
轰——
一枚炮弹在附近炸开,硝烟与泥土掀起的热浪朝二人席卷而来。
以撒未戴钢盔,黑发被冲击波吹的凌乱飞舞,石砾落满头顶与肩膀。
青年士兵捂着脑袋,紧张地蜷起身体缩在战壕里躲避危险。
飘浮在空中的灰尘差不多散去,士兵才敢抬头向外张望。
以撒依旧站在弹药箱上。还是那个动作,不知躲避。
疯了!绝对是疯了!
他不可能陪着疯子在这里送死!
青年士兵狼狈地拎起步枪,转身朝战壕后侧的森林跑去。他慌张翻出战壕,在布满弹坑的平原奔跑。
他抛弃以撒,准备独自寻找活路。
以撒穿着的灰绿军装与弹药箱融为一体,如同士兵想要抵达的那片森林边缘屹立的枯树。
士兵还在奔跑。
以撒站在弹药箱上,漠视对方远离。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青年士兵的步伐也越来越极限。
扣在青年脑袋上的钢盔因惯性晃动,背在身后的步枪也在摇摆。
轰——
导弹再一次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