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影插话:“亦菲你是没看见,颁奖典礼结束那晚,他抱着奖杯在酒店房间坐了一宿,跟傻了似的。”
“我那是思考人生!”何越抗议,随即从随身的背包里小心取出两个丝绒盒子。
车内安静下来。
他打开第一个盒子,银色的熊形奖杯在窗外掠过的路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最佳女演员银熊奖,”何越将盒子递向前座,“菲菲,这是给你的。”
柳亦菲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电影是你的电影,奖也该是你的。”何越的声音很轻,“我只是帮你把它带回来了。”
第二个盒子打开,是另一座略有不同的银熊。“最佳导演奖,”他转向赵丽影,“没有你这个制片人顶着压力支持,这片子拍不完。归你。”
赵丽影眼眶微红,却笑着推了他一把:“少来,导演奖归导演,这是规矩。”
“在我这儿,我的规矩就是规矩。”何越硬是将盒子塞进她手里。
车厢里弥漫着某种温暖而甜腻的气息。柳亦菲从后视镜里与何越目光相遇,两人都笑了起来。
次日清晨,何越被电话吵醒。
系主任田壮壮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何越啊,回京了吧?今天无论如何得来学校一趟,大家都等着呢!”
两小时后,何越开着一辆普通的轿车驶入北京电影学院。刚进校门,就有眼尖的学生认出了他。
“是何越师兄!”
“银熊导演回来了!”
消息像野火般传开。等他停好车走向导演系教学楼时,沿途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的学生,手机拍照声不绝于耳。
导演系会议室里,田壮壮热情地拥抱了何越,几位熟悉的老师也围了上来。
“好小子,给咱们系挣大脸了!”田壮壮拍着他的肩膀,“特别是这个银熊影帝奖,哈哈哈,表演系那帮老家伙们脸都绿了!”
何越哭笑不得。导演系和表演系之间微妙的竞争关系,是北电几十年的传统戏码。
他简单汇报了《革命夫妻》已交由中影安排上映的情况,并答应在合适时间回校做一场分享讲座。就在他以为可以告辞时,老师崔世航突然笑眯眯地凑过来。
“小何啊,今天正好是表演系艺考三试的日子。。。”
何越顿感不妙。
“跟我来,就当是‘体验生活’了。”崔世航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外走。
表演系考场所在的楼前,考生和家长们挤得水泄不通。几个眼熟的在校生正在附近,其中杨蜜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被崔世航“押送”过来的何越。
“何导!”她挥着手跑过来,巧笑嫣然,“回国也不说一声!”
何越对她有印象,几年前拍戏时合作过。杨蜜自来熟地拉着他聊起近况:“我新剧《王昭君》下个月就要播了,何导到时候可得捧场提意见啊!”
正寒暄着,表演系一位老师从考场出来,看到何越时眼睛一亮:“何越?来得正好!今天考官有个临时请假,你帮忙顶个班!”
“等等,我不是。。。”何越想拒绝,但已经被推进了考场内部。
考场内,气氛严肃。
何越被安排在考官席最边上,面前摆着“特邀考官”的牌子。他有些局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旁边的老教授低声说:“放松,就看你感觉。”
第一位考生进来,是个清秀的男生,自备片段表演中规中矩。但何越注意到,在他开始前,主考官已经在他的资料上做了个不起眼的记号。
接下来的几位,有表现惊艳的,也有紧张忘词的。但何越渐渐察觉到一个模式:某些考生在表演前就会得到更和蔼的提问,而另一些则相对敷衍。
中场休息时,何越忍不住问:“李老师,我看有些孩子资质不错,但好像。。。”
一位中年女考官笑着打断:“小何啊,你刚回国不太了解。艺考不光是看当下表现,还要考虑外形条件、展潜力。有些孩子演技可以培养,但有些东西是培养不出来的。”
另一位考官接话:“再说,咱们还有高职班嘛,给更多孩子机会。”
何越沉默。他想起刚才一个叫张若云的考生,表演自然真挚,但在讨论环节被迅略过。而那孩子的资料上,家庭背景一栏简单得近乎空白。
下半场开始不久,一个名字被叫到:“景恬。”
女孩走进来,身姿挺拔,容貌出众。她礼貌地向考官们鞠躬,视线扫过何越时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迅恢复平静。
自备表演环节,她选了一段难度颇高的独白,完成得相当完整。问答环节,当被问到表演经历时,她坦然回答:“去年有幸在何越导演的新电影《革命夫妻》中客串了一个小角色,还未上映。”
几位考官交换了一下眼神。何越这才想起,电影里确实有个只有几句台词的女学生角色,当时选角导演推荐了北电的一个新生,他匆匆见过一面就同意了。
“景恬的出道mV,是宁皓导演拍的。”一位考官补充道。宁皓,北电导演系嫡系,近年崭露头角的青年导演。
讨论几乎是走过场。景恬毫无悬念地通过。
她离开时,再次看向何越,轻轻点了点头。何越勉强回以微笑。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胃里泛起一阵微妙的别扭。
不久前,他还在为那些可能因“关系不足”被淘汰的考生感到惋惜。而现在,坐在考官席上的自己,不也正是这“关系网”中的一环吗?景恬因为演过他的电影、有北电嫡系背景而被青睐,而他本人——柏林银熊导演——坐在这里,何尝不是一种“关系”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