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同时抬手。
敬礼。
贺遇臣保持着敬礼的姿势。
一动不动。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吹动胸前绶带。
他的眼眶,终是红透了。
像燃烧了一夜的炭火,余温还在,将要燃尽。
*
仪式结束。
贺遇臣处理完后续,便只剩高禹的叔叔、小姨一家。
高禹的抚恤金将被分成两份。
有关后续补贴,他也说的分明。
这些话,就像刻在贺遇臣脑子里,张口便都自己说了出来。
他一直在说。
他不知道高禹叔叔、阿姨他们有没有在听,有没有听懂、是何反应,甚至忘了最后他是怎样安排他们回程。
待他有感觉时,只觉得天地在旋转,他也跟着转。
耳朵嗡鸣,声音由远及近,从模糊到清晰,最后变成尖锐的鸣响,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耳膜。
心悸。
那感觉从胸腔深处涌上来,毫无预兆。
心脏突然加,跳得又快又乱,一下下,撞得肋骨疼,撞得他喘不上气。
他抬手想按住心口。
手抬到一半,又垂了下去。
太累了。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一瞬,所有的不适占据全身。
只一瞬,冷汗骤生,遍体生凉。
载着高禹叔婶的车子缓缓驶离。
车尾的红灯一闪一灭,渐渐缩成远处一个模糊的光点,最终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众人转身的瞬间
“贺队——!!”
一声惊呼,打破了陵园的寂静。
贺遇臣一直绷得笔直的身躯,像是被瞬间抽走所有骨头与力气,轰然塌陷,直直向后倒去。
太快了。
快到没有人来得及反应。
程疆脸色骤变,几步冲上前伸手去捞,指尖擦过他肩膀。
那一下没捞住。
池湘和聂凡,转身奋力扑上去。
所有人脸上的肃穆,在这一刻尽数碎裂,换成了铺天盖地的惊慌。
池湘从左边冲过来,膝盖磕在地上,闷响一声,顾不上疼,双手死死托住贺遇臣的后背。
聂凡从右边扑过去,手臂环绕过他腋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两人四只手,才堪堪接住这个往下坠的人。
贺遇臣的身体软得不像话,像一滩肉,沉得往下坠,怎么都托不住。
头无力地垂着,抵在池湘肩上。
整个人失去意识。
“小贺!”
“贺队!!”
“贺队!!!”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急切,慌乱。
他到底是撑不住了。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克制,全都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