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遇臣没歇太久。
或许只有几分钟时间。
然后他回正过头,睁开眼睛。
目光落在那只小小的盒子上,他缓缓伸出手,掌心一下下轻拍着盒面。
力道温柔,像透过盒子拍在高禹肩上。
“今天天气不错。”他说。
声音很轻,在空荡的房间里飘着。
没人回应。
他又拍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
“你堂妹问我,你走的时候疼不疼。”
“我说不疼。”
他垂下眼。
“骗她的。”
昨日他刚走出会面的房间,高禹那个十四五岁的小堂妹就红着眼追了上来,攥着他的衣角哽咽问。
他当时答得平静,此刻只剩满心酸涩。
房间再度陷入死寂,只剩他轻拍盒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他不自觉地走神,心底泛起一个念头:今天,会有人为你哭吗?
堂妹会哭的。
那孩子昨晚就哭得不行。
战友们不能哭。
而他,好像也哭不出来。
今天,他不能哭。
高禹的葬礼,是他一手全程操办,也理应由他,亲自主持到底。
他抚摸着盒子上凹凸的花纹,许久才起身。
从头到脚,一点点整理着装。
扶正军帽,理平领口,抚平衣角每一道褶皱。
双手,已经戴上白色的手套。
他将放置一旁的国旗重新折叠整齐,覆盖到盒面上。
手掌从国旗的这头滑到那头,一下、一下抚平。
门口传来两声轻叩。
时间刚刚好。
他伸出双手,稳稳端起高禹的骨灰盒。
房门被打开。
从走廊外头倾泻进来的光,像一道雪白的瀑布,劈开存放室的昏暗。
他端着高禹,一步一步走向那道光。
身后,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付春江站在最前面。
身后是几位身着警服的警官,站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