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弯下腰。
像被什么从身后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骤然折下去。
额头几乎贴上膝盖,惨白的手指揪紧被单,指节凸起,青筋一根根暴起。
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胃里翻涌上来一股热流,又酸又苦,顶在喉咙口。
他咽下去,又涌上来,再咽下去。
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刮得生疼。
胃在剧烈地收缩。
一下,又一下。
绞紧了又松开,松开又绞紧。
食道痉挛着,把那股翻涌的热流往上推,推到喉咙口,却什么也出不来。
只有干呕。
一声,又一声。
被手掌死死捂住的嘴里,出沉闷的、破碎的声响。
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口完整的气。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喉咙里全是气音,沙哑的,压抑的,断断续续。
胃还在绞。
绞痛顺着食道往上爬,爬到眼眶里,爬成一片模糊的水光。
绞得他整个人弓起,将脸更深地埋下去。
埋进膝盖里,埋进黑暗里,埋进所有看不见的地方。
那只揪着被单的手越收越紧,指尖泛青,手背上一条条红色、青色的血管,凸得像要裂开。
他蜷得更紧了。
眼睛死死闭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烧得烫,烫得疼,却一滴也流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抖。
只知道那个声音还在耳边,一声叠一声——
“贺队。”
“小贺?”
“小臣……”
手指还揪着被单,揪得太紧,指尖开始麻。
头痛随即倾袭。
他再也无法忽视掉脑袋里这无时无刻不在痛的感觉。
若说之前只是钝钉子一下一下地往里敲,那现在便是有人拿生锈的锯子,从他的眉心开始,缓慢而用力地锯下去,锯开额骨,锯进脑子,一路锯到后脑勺。
贺遇臣的眉头拧起来。
他把额头从膝盖上抬起一点,又抵回去。
整个人蜷着倒向地面。
没有声音。
他侧着身子落在床边的地板上,膝盖还蜷着,肩膀抵着床沿,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
一只手还揪着被单,揪得床单从床垫边缘扯出来一截,皱成一团。
地砖的凉意从额头渗进去。
他想用这凉压住那痛意。
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