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相瞒,贫道无法解释,正因如此,才需道友将她还来。”
娄之患袍袖翻卷,掌心虚虚托起一尊黑铁镇缶,通体镌刻着方正古拙的符文,其内气息低沉,隐隐传来滞涩的鸣响:“此内封印着一缕那妖孽的残魂,她与其有无联系,一试便知。”
言罢,他好整以暇地看向谢香沅:“贫道这番理由,道友可还接受?”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阻拦,反倒有做贼心虚之嫌了,谢香沅默然片刻,退了一步:“若她确与丹魄有关,你待如何?”
娄之患笑了:“不劳道友挂怀,贫道自有办法除妖。”
云苓那丫头乖巧仁善,最大的爱好就是给人治病疗伤,还曾救下过她的性命,要拿她去换人,谢香沅怎能问心无愧?然而假若她当真是妖,哪怕没有被挟为人质的三人,她也无法阻拦。
妖孽当诛,此乃天条铁律,不问缘由。
恰在此时,竹帘蓦地一动,云苓将帘子掀开个角,微微俯身走出,目光落在外面僵持的两人身上,抿了抿唇,攥着衣角小声道:“娄师兄,我、我跟你走,你放他们回来。”
朱英瞳孔骤缩,正心急如焚时,竹帘又是猛地一晃,郎丰泖霍然闪出,大掌按住云苓肩头,将她往后一带,面色不善道:“急什么,他说一试便知,那就先试他一试。唱大戏的,你说怎么试?”
娄之患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眯起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终究没有当场作,屈指轻叩缶底,只听嗡然一声震鸣,镇缶被凌空推至双方中间,冷冷道:“取血,滴于盖上。”
郎丰泖并指在云苓指尖轻轻一刺,一滴殷红的血珠圆融凝出,被他虚托于指端,悬而不落,随即迈开大步踏空而行,只三两步便跨至镇缶之前,垂眸瞧了那镇缶一眼,屈指点了点:“放这儿?”
娄之患颔,郎丰泖便一弹指尖,血珠滚落于缶顶铭文中,“啪嗒”一声轻响,众人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数十道目光聚集于此,盯着那血滴顺着纹路蜿蜒洇开,逐渐干涸,缶身却始终寂然,纹丝不动。
……竟然无事生。
娄之患面色剧变,身形一晃,倏忽闪身而至,难以置信地双手捧住缶身凝目细观,厉声质问:“怎么回事?”
郎丰泖把胳膊一抄,嗤笑道:“看来你口口声声的铁证,不过就是一通胡乱臆测,现在试也试了,既然她不是妖,能否请你把我们的人还回来?”
娄之患却陡然反应过来什么,脸色铁青地抬手掐诀,残留的血迹当即丝丝缕缕地剥离拉伸,凝作一条红线,如有生命般缓缓往回追溯,反向寻觅其主——红线不偏不倚缠上了郎丰泖的手指。
谢香沅已有预料,扶额默叹:“坏了。”
娄之患勃然大怒:“你敢耍我?”
郎丰泖咧开嘴角,毫无预兆地召出重剑,厚重剑身卷起一道排山倒海的半弧,一式淘沙已经悍然成型,剑气迸,卷起滔天巨浪,连绵不断地冲着娄之患的面门咆哮轰出!
与此同时,竹帘“哗啦”一声整个掀起,宋渡雪放开霸下,目光森然地凝视着远处背插靠旗的男子,寒声道:“这个不算人,可以打。”
大喇叭朱菀派不上用场,咋咋唬唬地在门口呐喊助威:“就是他!他欺负你娘,快咬他!”
霸下老早就意识到朱英被歹人绑架,气得要命,都快把竹棚地板踩塌了,金瞳迸出慑人的威光,昂怒啸,似有三分龙吟,龟甲上一缕玄冥重水应声离体,激射而出,当空扭转拉伸,化作一道泛着寒光的黑索,试图直取他级。
娄之患被郎丰泖一剑震退数步,见状面色凝肃,甩出一道黑符当空引爆,借其冲击力阻滞重水。气浪还未散,郎丰泖已趁隙闪至他身后,重剑再度翻搅,一剑克刚将那黑旗的旗缨卷上剑身,手腕猛然一沉,旗缨登时不堪重负地剧烈颤抖起来,眼看要被这道蛮力当场撕裂!
黑旗受制,掌控力顿时松懈,底下三人立即趁机凝神反抗,朱英眼底雷光乍现,脚下莫问铮然震颤,游走的雷蛇出噼啪爆响,严越吐息渐缓,袖中白瑜愈黯淡,妊熙臂上的无拘钏也缓慢旋转,散出了微弱的金光。
眼见脱困有望,昆仑的两名元婴二话不说,直接仗剑杀入,姑射仙子也出手施法解咒,场面登时一片混乱,灵气狂啸,符法剑气横飞,谢香沅忙不迭地驾鸢疾退,生怕被他们波及。
哪怕是元婴圆满,被一众元婴围攻之下也讨不得什么好,娄之患自忖一切尽在掌握,万万没料到他们竟真敢动手,气急败坏道:“江清许了你们何等好处,值得这般护着他的孽徒?”
“好处?真对不住,我就见过江清长老一面,什么好处也没拿到,是云苓那丫头给过我们好处。”
娄之患冷笑:“什么好处?给你们治病?”
郎丰泖手上剑势恰如水势,千变万化流转不息,嘴上还不闲着,讥嘲道:“岂止啊,她救过我的命,所以你那套算盘打一开始就没用,哪怕她就是妖,我也护定了。”
娄之患没算到这一茬,闻言脸色风云变幻,眼底闪过一抹阴鸷,咬紧牙关狞笑道:“好,好得很。那我倒要瞧瞧,对一个妖孽,你能护到几时!”
抬手一招召回镇缶,双掌猛地击上缶壁,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登时爆开,壁上铭文竟如锁链般飞滑动,灵光错乱逆涌,缶盖“铛”一声被从内撞开,如有实质的妖气好似洪流决堤,瞬间凝成一道肉眼几不可见的幽影,仿佛受到什么感召,如利箭疾射而出,鬼魅般避开沿途所有元婴,刹那没入了云苓体内!
云苓脸庞刹那惨白如纸,双膝一软,“咚”地摔倒在竹架间,抱紧头颅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谢香沅同样骇然变色——那可是八阶大妖之魂,即便云苓是妖,魂魄也会瞬间被丹魄吞噬,让大妖身魂合一,而假如她就只是个凡人,那便是魂飞魄散,当场毙命!
郎丰泖怒不可遏,当场爆了粗口:“狗杂种!”
娄之患一边抵挡着众人围攻,一边放声大笑起来:“眼见为实,此女确乃妖孽所化,还有何可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