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从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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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渡雪猛然从睡梦中惊醒,立刻屈指去摸手上的戒指,还在,没有丢,这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合上眼皮,拿拇指缓缓摩挲着那温热的圆环,借此压制脑海中喋喋不休的声音。
然而惊魂未定,连耳畔寂静都觉得难以忍受,更别提独自回到心魔盘踞的梦中了。辗转反侧了一阵,宋渡雪干脆起身穿上外衣,踮着脚绕过榻旁呼呼大睡的霸下,戒指内血雾凝作一粒红豆,引着他走向竹棚门。
于飞鸢高悬夜空,从此处极目远眺,归墟四面接天连海的水墙密不透风,仿佛一颗沉没于无垠海天之间的浑圆巨卵,两位元婴各自在鸢头鸢尾凝神戒备,朱英等人则站在纸鸢宽阔的翅翼边缘,俯瞰着万丈高空下的陆地,低声谈论着什么。
朱英听闻掀动竹帘的声音,最先诧异回:“小雪儿?怎么出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纸鸢正御风疾行,宋渡雪被吹得一激灵,扶门立稳,定定地端详她良久,才低声道:“没事,我……出来看看。”
朱英踩着鸢翅竹骨快步走近,不放心地搭上他手腕,摸了摸他的脉搏:“又做噩梦了?”
宋渡雪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梦见你忽然人间蒸,不知所踪,可我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戒指,也找不到你了。
朱英抿紧了唇,默默一阵,突然想起来什么,伸手把他往回推:“外面风大,先回屋里。”
“不,”宋渡雪扒着门框不松手,固执道:“让我再待一会,在这里就行。”
朱英没辙了,又不能拿绳子把他绑回去,僵持片刻,无可奈何地伸手道:“那要不要过来?多穿几件衣服,正好我们有个问题,你也来一起想想。”
妊熙见朱英三言两语下去,非但没把闲杂人等弄走,还把人领回来了,皱眉道:“他来干什么?不睡觉了?”
朱英颔:“旧疾作,出来透透气。”
妊熙扯了扯嘴角,心说借口也不编个像样点的,不客气地讥诮道:“被噩梦吓得睡不着觉也能算旧疾?他今年几岁,不会还哭着要找妈妈吧?”
宋渡雪已经修炼得心如止水,并不理她,自顾自找了个稍微平坦的地方坐下,朱英却面露不悦,回敬道:“跟我比不大,跟你比更小,噩梦怎么不算?谁都有害怕的事,你没有?”
妊熙跟这护短狂无话可说,左右不管动手还是动嘴都占不到便宜,撇撇嘴就此罢休,严越见她俩已分出胜负,便接上先前的话头:“中部的确相似,但归墟一端为低地,与瀛洲不同。”
宋渡雪问:“什么相似?”
“归墟和瀛洲的地势,”朱英解释道,“我们现归墟与瀛洲的大小相差无几,形状也近乎一致,都是一头宽一头窄的鱼形,所以猜测可能有某种对应,不过现在还无法解释为何两地的地势差异那么大。”
宋渡雪来了点兴趣:“是么,让我也看看?”
朱英侧望去,妊熙“啧”了一声,虽然极不情愿,但涉及正事,还是抬手掐诀,将一道灵光打入宋渡雪眉心,后者的视野便骤然清晰起来,借着金丹修士的天眼术,千里山川一览无余。
“瀛洲北为蓬莱山,南为勾陈山,东南还有缥缈山,头尾两端都是高地,而归墟虽然有一端为高山,但另一端,也就是我们最初落下的那地方,那附近全是海口,显然地势不高。”
朱英将一纸地图递给他:“瀛洲会存在通往归墟的裂缝,二者间必定存在联系,可能是我们猜的方向不对,说它们是完全对应的阴阳两面,恐怕太简单了。”
宋渡雪拿着地图比照脚下的归墟沉思良久,突然将地图倒了过来,端详了一阵:“或许其实也没那么复杂。”
朱英听他语气似乎有所现,蹲下身来:“什么意思?”
“如果二者不是对应,而是原本就是一整块呢?”宋渡雪指着地图上的山与谷道:“蓬莱山四壁断崖,可以与归墟一端的山脉相接,勾陈山乃火山,山脚延伸出浮生沙岸,与之相连的自然是平地,至于中段低地,”他话音一顿,又想了想,“虽然地貌看似无法衔接,但瀛洲之水向外流,归墟之水向内流,千万年过去,面目当然会不同。”
朱英凝视地图沉吟片刻,点头道:“也是一种思路,不过将两个独立的岛屿拼在一起,总觉得有些牵强,况且仔细看的话,还有许多地方不能完全拼合。”
“简单,岛屿漂在海面,日复一日被洋流冲刷,时间久了,自然会被磨损,如果让鱼尾再延伸出去一段呢?”
宋渡雪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勾,抬眸看她:“看出来了吗,这是一条阴阳鱼。”
朱英猛然睁大了眼睛,幡然醒悟:难怪头尾处总有难以弥合的参差,毕竟两地都已存在万年,无论归墟还是瀛洲,如今都极有可能并不完整!
“原来如此!这般说来,独特的鱼形也不是巧合了!”朱英茅塞顿开,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惊喜赞道:“小雪儿,你真聪明!”
宋渡雪微微勾起唇角,将地图叠好还给她:“奖励呢?”
朱英一怔:“什么奖励?”
“我帮了忙,不该有奖励么?”
朱英一时失策,没料到请宋大公子出马还要准备报酬,低头一看储物袋,压根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只能尴尬道:“呃……我先欠着行不行?”
宋渡雪显然很不满意:“那把你手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