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兄,这……这可不是小事,你可有凭据?”聂怀桑追问,语气急切却并非质疑,他不觉得魏无羡会拿父母之事来骗自己,只是事关重大,他想要确凿的证据。
魏无羡沉默着,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卷纸推了过去。纸上没有提及残魂之事,只条理清晰地写着当年围杀的时间、地点,参与之人的姓名,以及虞紫鸢因妒恨设局的来龙去脉,字字句句都透着彻骨的寒意。
聂怀桑拿起纸卷,手指微微颤地展开。月光透过窗棂落在纸上,那些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文字,像一把把小凿子,一下下敲在他心上。他逐字逐句地看着,眉头越皱越紧,到后来,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魏无羡的目光里满是震惊与不忍:“魏兄……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魏无羡没有说话,只是眼底那片沉寂的冰湖,泛起了一丝微澜。那是无需言说的肯定。
聂怀桑放下纸卷,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半天没吭声。他想起魏无羡年少时在莲花坞的样子,明明是寄人篱下,却总笑得像抹不掉的阳光,仿佛天塌下来都能扛住。可现在,这阳光被硬生生掐灭了,只剩下化不开的阴霾。
“虞紫鸢她……她怎么能这样……”聂怀桑喃喃道,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还有江宗主……他怎么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可那未尽之意,魏无羡懂。就像当年在云深不知处,他们一起被罚抄家规时,聂怀桑总会偷偷抱怨聂明玦的严厉,却从未真的怨怼过。有些事,哪怕是朋友,也很难替对方说一句“该如何”。
“魏兄,你想让我做什么?”聂怀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眼底的震惊已被一种难得的坚定取代,“只要我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他是真的把魏无羡当朋友。当年云深不知处的时光,或许在别人看来是少年嬉闹,于他却是难得的自在日子。
魏无羡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我想让你帮我把我父母的死因传出去。”
魏乐适时补充道:“聂叔叔,今日阿爹血洗眉山虞家,并非滥杀无辜,只是杀了当年参与围杀爷爷奶奶的凶手。可仙门百家素来对阿爹成见极深,定会借此事大做文章,污蔑阿爹残暴嗜杀,到时候说不定会联手围剿乱葬岗。”
聂怀桑回过神,脸上的惊愕渐渐转为凝重。他虽不涉世事,却也清楚仙门百家的德性,对魏无羡的鬼道本就忌惮不已,如今有了这般“借口”,定然不会放过这个除掉他的机会。
“魏兄,你这一步走得有些险了。”聂怀桑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担忧,“虞家虽不算顶尖仙门,却是江澄的外家,你杀了虞家核心族人,江宗主那里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再加上仙门百家推波助澜,你和乱葬岗的温氏族人,处境堪忧啊。”
“我知道。”魏无羡语气平淡,“可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他们欠我的,欠我爹娘的,我必须讨回来。”
聂怀桑看着如此坚定的魏无羡,心中五味杂陈。魏兄为父母报仇,天经地义,“好,我定会将此事传遍仙门百家,让他们知道其中缘由。”
聂怀桑把那卷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仿佛那不是几张薄纸,而是千斤重的托付。他看着魏无羡,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只剩下实打实的担忧:“魏兄,这事我应下了。只是……你也知道,我大哥向来管得严,聂氏如今又多事,我能做的,就是让更多人知道真相,至于他们信不信,信多少……”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仙门百家对魏无羡的偏见早已根深蒂固,一句“夷陵老祖”,就足以让大半人先入为主地认定他是邪魔。
魏无羡却点了点头:“我明白。”
“聂叔叔,我知道你擅长写话本,你可以把阿爹的事情这金话本里。”魏乐悠提议到。
聂怀桑眼睛一亮,拍了下手:“这个主意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话本这东西,上至世家公子,下至平民百姓,都爱听爱看。只要故事写得动人,保管不出几日,整个修真界都能知道魏兄父母的冤屈!”
他素来爱写话本,对其中的门道了如指掌。只要把魏长泽夫妇的事迹添上几分细节,渲染几分悲情,再加上虞紫鸢的狠毒、江枫眠的懦弱,定然能引起世人的共鸣。到时候,不用他刻意辩解,世人自然会站在魏无羡这边。
“而且,”魏乐悠补充道,“聂叔叔可以在话本里稍微提一下,‘魏氏夫妇’的儿子为了给父母报仇,才出手惩治了凶手。这样一来,阿爹血洗虞家的行为,就成了替亲报仇的正义之举,而非滥杀无辜。”
聂怀桑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就这么办!我这就回去动笔,争取连夜写出初稿,明日便让人刊印分。”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脸上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机灵劲儿。
“魏兄,你放心,这话本我一定写得声情并茂,让所有人都为你父母的遭遇落泪,为你的孝心感动!”聂怀桑拍着胸脯保证道,语气中满是信心。
魏无羡看着他意气风的样子,心中的感激再次涌上心头:“怀桑兄,多谢。”
聂怀桑连忙摆手:“魏兄客气什么,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他收起纸卷,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时间不早了,我这就回去安排,争取今晚就把消息散播出去。”
聂怀桑离开了。
房间内,温宁看着聂怀桑离去的方向,轻声道:“聂二公子,是个好人。”
魏无羡点点头,他也没想到,这个只相处了三个月的朋友,并没有因为他修鬼道而疏远。
他收回目光,“温宁,你去把采购的东西整理一下,明日我们便离开清河,回乱葬岗。
“好。”温宁应道,转身去整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