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七日,柳城
灯塔国国会山那边的争吵声并不能传到这里,陆绍远正在去基层视察的路上。
陆绍远今日没有穿他那身标志性的“绍远装”,换了一件朴素的灰布夹克,脚上的布鞋沾着不少泥土。为方便低调出行、掩人耳目,他脸上贴了假胡须,还架起一副平光眼镜,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元气场,模样格外普通。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差不多打扮,乍一看就像是一群下乡调研的普通干部,随行的附近城镇的负责人,有农业部部长林嘉澍,还有几个负责记录和安保的工作人员。
这项名为“荒地复耕兴农工程”的政策,是陆绍远主导,行政院和农业部联合出台的。到现在已经在柳城附近的村庄推行试点了,按照传回来的报告,成效显着。
陆绍远对这件事格外上心——土地荒芜,资源造成极大的浪费,这道理谁都懂,所以他今天亲自到柳城周边的农村走一趟,看看试点到底搞得怎么样。
众人今天的第一站,内洞村。
这个村子离柳城不远,开车不到一个小时。进到村子里面,之前一块块的小农田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开阔的平整土地。
车子稳稳停在村口老槐树下,内洞村的村长早已等候在这里了。
村长年约五十出头,常年日晒让皮肤黝黑粗糙,双手布满厚茧,一眼就能看出是一辈子下地务农的庄稼人。
早上他接到镇上通知,今日会有上级官员下乡视察荒地复耕工程,所以他早早就等候在村口准备陪同。
镇长快步上前,连忙介绍道:“王村长,这位是省里下来的专员,旁边这位是农林部的林技术员,都是专程过来,实地查看咱们村的复耕推进情况。”
村长连忙伸出手,握住陆绍远的手摇了摇,脸上堆满了笑:“专员先生,欢迎欢迎!咱们村儿这一片的变化,那可真是不小,我给您好好说道说道。”
陆绍远点点头,跟着村长往村里走。
村长边走边介绍:
“咱们这个村,离柳城近,交通方便,所以村里的青壮年基本上都去城里打工了。在之前您现在看的这些地——全都是荒的。草长得比人还高,没人种,也没人管。政策没出来之前,村里除了几个老人守着几块菜地,其他地全都撂荒了。”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平整的开阔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现在您看看,全变了。”
陆绍远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这片地足足有五亩,被连成了一片,从这头望到那头,视野开阔,颇为壮观。
“以前那片地可不这样。”村长继续说,“以前咱们这儿的地,东一块西一块,一家一小块,荒坡零散杂乱。地块太小,高低不平,机器根本进不去,只能靠人工伺候。费时费力不说,收成还不好。”
陆绍远走到田间蹲了下来,捏了一把田里的土,搓了搓,看了看土质。土是松的,湿度刚好,看得出是深耕过的。
“后来政策出来了,”村长跟了过来说道,“咱们镇里统一规划,推土机、拖拉机全都开进来了,铲除乱埂、填平洼地、连片开垦撂荒坡地——忙活了几个月,您瞧,现在这些地全连成一片了。”
林嘉澍在旁边补充:“地一旦连片、面积够大、地面平整,限制就解开了。不再局限锄头犁耙,拖拉机、耕地机可以直接开进田里连片作业。统一翻地、统一整地,效率碾压以前的人工。一人一机,顶过去十几个人干活。”
陆绍远站起身,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他看向村长问道:“这片地是被种植公司承包还是咱们的村民承包?”
“是我们本村的村民自己承包的!”村长说完后,朝旁边招了招手:“兴亮,你过来。”
一个年轻人从田埂那边走了过来。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不高不矮,脸上被太阳晒得黑红。他走到跟前,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牙。
“专员先生,这位就是承包这片地的农户,刘兴亮。”村长介绍道。
陆绍远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踏实、肯干。
村长继续说:“兴亮这孩子,家里的情况我清楚。他老母亲瘫痪在床好几年了,离不了人,所以他没办法出去打工,一直在家务农。政策一出来,他第一个跑来问情况,也是第一个签了承包合同的。”
陆绍远看了刘兴亮一眼,问:“家里就你一个人照顾瘫痪的老母亲吗?”
刘兴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有个妹妹,嫁到隔壁村去了,隔几天回来帮把手。主要是靠我。”
陆绍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众人听到后都竖起了大拇指,孝顺的人值得大家尊重。
“说说你这片地是怎么弄起来的。”陆绍远示意他继续。
刘兴亮搓了搓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实在:
“专员先生,说实话,一开始我心里也没底。地的面积太大了,我手里那点钱根本不够。种子、化肥、农机这些,哪样都要钱。”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后来在村长的介绍下,我知道了政策,我去找了九州银行,他们专门给我贷了一笔款,利息不高,还款周期也长。“
”还有镇上机械队的人,主动联系我,免费用机械帮我开荒——推土机、拖拉机、深耕机,全都是他们出的。要不然,我根本种不下这一大片。”
陆绍远看向林嘉澍。林嘉澍低声解释:“机械队是农业部要求每个镇都一定要有的农机服务队,专门支援荒地复耕项目的。政策规定,头三年开荒费用全免,由我们官方补贴。”
陆绍远点了点头,又转头问刘兴亮:“种的东西呢,谁指导你?”
“镇上的农技站。”刘兴亮回答得很干脆,“他们来人看过土质,跟我说这里适合种木薯和甘蔗。经济价值高,耐旱,好管。还给了种苗补贴,一亩地补了……”
他报了个数字,陆绍远没太在意具体金额,但他注意到了“种苗补贴”这四个字,这也说明了政策落到了实处了,不是光喊口号。
村长在旁边插了一句:“专员先生,咱们九州的政策是真的好啊。以前荒地没人管,现在官方出钱、出人、出技术,老百姓只要肯干,就能有收获。”
陆绍远点了点头,然后问了刘兴亮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种了这么多,不怕赔?”
刘兴亮挠了挠头,反而笑了:“不怕。咱们还有天灾保底机制呢!”
他继续说道:“镇上的人和我说了,如果是因为干旱、洪涝、病虫害导致绝收或大幅减产,咱们镇上会按保底价格对我们进行补贴。”
陆绍远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好干。”他拍了拍刘兴亮的肩膀,“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村长,再往上找农技站。”
刘兴亮愣了一下,使劲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更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