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火堆烧了好一阵了。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几种根茎被炖得绵软,肉块在滚水里翻滚,散出一种粗犷但扎实的香气。
珀七把最后一把盐均匀地撒进锅里,又搅了搅,满意地咂了咂嘴,然后蹲在火堆旁边,开始等。
他等了很久。
鼠族部落的天色从蒙蒙亮变成了大亮,晨雾散尽,阳光一寸一寸地铺满了空地。
他等的人一个都没出来。蛇弃所在的牛车安安静静,连帘子都没动过。雪耀那辆车更是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来瑞和沉霄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同时消失在了各自的角落里。
珀七蹲在火堆旁,百无聊赖地揪着地上的草。
“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把最后一根草茎扔进火堆里,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练练吧。”
他盘腿坐在地上,双手结了一个简单的手印,缓缓闭上了眼睛。
土系异能从他体内流淌出来,顺着经脉——崭新的、畅通无阻的、像是被重新挖过的河道一样的经脉——一路奔涌至指尖。
那种感觉太陌生了。
珀七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顺畅,以至于他的呼吸都跟着快了几分。
随着他的呼吸,周身的沙粒开始微微震颤。
起初只是几颗细小的土粒,在他膝盖附近打着转。
然后越来越多——像被风吹动的灰尘一样,围绕着珀七的身体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松散的漩涡。
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流动,心里一喜,下意识又往里面注入了一丝异能。
结果那漩涡猛地涨大了三倍。
沙粒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样,疯狂地朝他涌来,从脚底开始,一层又一层地覆盖住他的小腿、大腿、腰腹、胸口。
珀七慌忙想收手,却现自己好像——收不住了。
那些沙粒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上糊,一层叠一层,越糊越厚。
“唔唔唔唔——!”
珀七只来得及出几声含混的呜咽,就被沙子彻底淹没了。
他整个人成了一坨巨大的看不出原型的土丘,只露出两只还不太适应地眨巴的眼睛。
而他面前那锅辛辛苦苦炖了好一会儿的汤,也被那股突如其来的沙浪掀翻了。石锅倒在地上,“咣当”一声,汤汁泼了一地,混着沙土变成了一滩灰扑扑的汤泥。
几块煮得软烂的根茎滚在沙堆里,沾满了灰。
珀七:“……”
土丘里,他拼命地想动,但沙子压得太实了,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从后面传过来。
雪耀是第一个起来的,眼睛还带着没完全睁开的惺忪,边走边打哈欠。他走到火堆附近,正准备看看早饭好了没有——然后他停住了。
他看见了一堆沙。
一堆正中间长着一双眼睛的沙。
雪耀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后沉默了两秒。
“让你做个早饭,怎么就这么难?”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里那股“我已经不想再跟你计较了”的疲惫格外明显。
珀七在土丘里拼命想解释,但嘴里全是沙,只能出“呜呜呜”的声音。
那双从沙堆里露出来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朝雪耀眨了几下。
雪耀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抬起了右手。
一道光球在他掌心凝聚,随手一甩,那光球精准地笼罩住了整坨“土珀七”,然后他五指一收,光球裹着那坨沙丘拔地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噗通。”
光球在远处的水潭里炸开,水花四溅。沙子在水里散开,露出下面那个灰头土脸、满身淤泥的黑虎兽人。
珀七在水里挣扎了两下,脑袋浮出水面,吐了一口混着沙子的水,然后就着浮力的惯性——继续装死。他仰面朝天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像一条被胖虎附身的浮木。
雪耀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打算在水里泡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