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阿木和阿叶好一番解释,老族长才终于从“天要塌了”的惊恐状态中慢慢缓过神来。他浑浊的老眼在丹宝和来瑞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颤巍巍地开口:
“这么说……哈雷他们真的……”
他没敢说完,像是怕那几个字一旦出了口,就会引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远处的天空,确认没有任何鬣狗的影子,才稍稍挺直了佝偻的腰背。
来瑞点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怀疑的笃定:“是。”
老族长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虽旧却整洁的衣袍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眉目间的手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你是巫医,我信你。”
“不过,”老族长话锋一转,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来瑞,“你还是要以兽神的名义起个誓。就……就说哈雷他们真的……真的都死了。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来瑞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举起右手“兽神在上,我来瑞誓。鬣狗一族,哈雷及其同伙,皆已消亡。再无活口。”
老族长死死地盯着他的嘴,确认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然后——
“好!那就好!”他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像换了魂似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把那根比他还高的木棍往地上一顿,然后竟然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一边跳一边扯着嗓子朝四面八方喊:
“孩子们!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哈雷他们——都死了!全死啦!”
那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钝刀子划破了鼠族部落上空沉闷的空气。
静了一瞬。
然后——
“哗啦!”
“咚咚咚!”
“嗖嗖嗖——”
丹宝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场面。
那些她原以为只是洞口装饰的草帘子,一个个被猛地掀开。那些她以为里面没多少人的地洞入口,像被捅了的蚂蚁窝一样,开始往外冒……冒……
老鼠。
不是一只。不是两只。
是几十只。
有的保持着半兽形态,圆耳朵、长胡须、尖嘴猴腮;有的干脆就是完全兽形,灰黑色的毛皮,细长的尾巴拖在身后,圆溜溜的黑眼睛亮得吓人。它们从那大大小小的洞口里涌出来,有的还踩着别人的脑袋往上爬,叽叽喳喳地叫着、跳着、滚着,满地的灰影乱窜。
丹宝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不怕老鼠。真的不怕。在原来的世界,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她还觉得挺可爱的。
但那是正常大小的老鼠。
不是这些——跟人一样大的、几十只一起涌出来的、还会出尖锐叫声的——巨型鼠!
“啊——!”
丹宝的尖叫声比老族长的报喜声还大。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跳,整个人窜进了来瑞怀里,两只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腿恨不得盘到他腰上去,整张脸埋在他肩窝里,死活不肯抬头。
来瑞被她的冲击力撞得退了一步,随即一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腰,一手护住她的后脑勺。他抬起头,那双温和的红眸此刻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意,扫过那些还在乱窜的鼠族兽人,最后落在一脸茫然的老族长脸上。
“让你的族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凉的压迫感,“都化成人形。”
老族长被那目光一扫,整个人打了个哆嗦。他连忙举起木棍,朝那群还在叽叽喳喳的鼠族兽人喊道:“化形!都化形!别吓着客人!”
一阵光芒闪烁,那些大大小小的灰色身影终于变回了人形。高矮胖瘦都有,但无一例外地瘦,眼睛大得有些不协调,耳朵尖尖地支棱着,乍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兽人。
丹宝从来瑞肩窝里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确认地上跑的都是两条腿的人形了,才慢慢松开搂着来瑞脖子的手。她的脸有些红,耳朵尖也红,假装什么都没生似的从来瑞怀里滑下来,拍了拍衣上并不存在的灰。
“咳。”她清了清嗓子,“那个……你们部落,还挺热闹的。”
来瑞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拆穿她。
——
阿木和阿叶父母挤开人群围了过来又。
两个瘦小的中年雌性一左一右地拉着女儿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眼泪止不住地流。
“恩人!恩人呐!”她两的母亲忽然转过身,“噗通”一声就跪在了两人面前,“要不是你,我这两个崽崽就……”
“别别别!”丹宝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去扶,“您快起来,别这样,我受不起……”
雌性哭得稀里哗啦,一个劲地说谢谢,弄得丹宝手足无措,只好扭头看来瑞求助。
来瑞上前一步,轻轻松松她扶了起来。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要谢,等你们女儿平安生产了再谢。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她们好好休息。”
“对对对!”阿木的父亲终于挤了上来,红着脸,搓着手,小心翼翼地看着丹宝,“恩人……要是不嫌弃,去、去家里坐坐?洞里虽然窄了些,但、但里面还是宽敞的……”
阿木和阿叶也在旁边点头,满眼期待地看着丹宝。
丹宝不好拒绝,便笑着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她跟着阿木的父母往不远的洞口走去,来瑞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