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里安也看着它,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冷淡的专注。
就像科学家看着培养皿里的微生物,记录着它在不同刺激下的反应。
类人隙兽的复眼深处,第一次浮现出了“退意”。
它不理解这个人类,无法解析这个人类,继续战斗下去,数据模型显示它的胜率正在从47%急剧下降至12%。
而12%的胜率,在它的程序逻辑里,已经低于“继续战斗”的收益阈值。
所以——
它做出了最符合“效率优先”指令的选择。
“唰!”
类人隙兽的骨尾猛地刺向地面,炸开一团混杂着泥土和负能量的黑紫色烟幕!与此同时,它的身体向后急退,暗紫色的甲壳表面浮现出复杂的能量纹路,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想跑?”
艾里安挑眉,正要追击——
“艾里安!别追!”芙罗拉的喊声从后方传来,“瑟薇丝的侵蚀在扩散!我需要你帮忙稳定她的灵枢!”
艾里安的动作一顿。
就这一顿的功夫,类人隙兽的身影已彻底融入扭曲的空气,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小滩暗紫色的血液,和半截在刚才战斗中不慎被剑刃切断的、带着黑色钩爪的食指。
艾里安看着那截断指,沉默了两秒,然后耸了耸肩。
“算了。”
他收起灰白色直剑,『刹那清醒』状态解除,整个人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暗金色的瞳孔半阖,刚才那种冰冷的专注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点意犹未尽的余韵。
他走回同伴身边,看着芙罗拉正在全力吟诵治愈诗篇压制瑟薇丝脖颈处不断扩散的暗紫色侵蚀。雷克顿半跪在旁边,巨盾插在地面维持着结界,脸色因为灵枢消耗而有些白。
“怎么样?”艾里安问,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天气。
“……暂时稳住了,但侵蚀的能量性质太诡异,我的言灵只能压制,无法根除。”芙罗拉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担忧,“必须尽快找到专业的治愈师,或者……找到克制这种能量的方法。”
艾里安点点头,然后蹲下身,捡起那截类人隙兽留下的断指。
断指的截面还在渗出暗紫色的血液,钩爪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他用指尖碰了碰,立刻感觉到那种熟悉的侵蚀感顺着皮肤向上蔓延,但这次他有准备了——淡金色的谐振能量从指尖涌出,与负能量对抗,将侵蚀限制在指甲盖大小的范围内。
“有趣。”他低声说,“这种能量的‘自组织性’很强,即使脱离本体也能维持活性……而且似乎在尝试‘读取’接触者的灵枢结构。”
他看向类人隙兽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这截断指。
“它逃去的方向……是瀑布上游。”艾里安慢慢站起身,“那里应该就是裂缝的所在。而且——”
他顿了顿,暗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它离开时使用的空间扭曲,和刚才那支七人队伍里某个人的能量波动……有7。3%的相似度。”
芙罗拉、雷克顿、甚至虚弱的瑟薇丝,都同时看向他。
“你是说……”芙罗拉的呼吸急促起来。
“不知道。”艾里安把那截断指小心地包进一块布,塞进怀里,“但既然任务目标是关闭裂缝,而裂缝可能和那种怪物有关,而那支队伍又可能和那种怪物有关……”
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转身朝瀑布上游走去。
“那就继续往前走吧。”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但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毕竟——”
艾里安回头,对三名同伴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我还没看够呢。”
那微笑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属于天才的——
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