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走去,走向双方对峙的中心地带。步履之间,那种几乎要压垮他的沉重疲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与从容,仿佛他不是走在危机四伏的战场废墟,而是在自家庭院中散步。
他的脊背挺直,肩膀放松,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韵律感。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身上散出的那种……“氛围”。
没有释放威压,没有爆出惊人的灵枢波动。
他只是“存在”在那里,就用一种无形的、却更为可怕的“气场”,改写了整个空间的基调。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自信”。不,甚至越了自信,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俯瞰”。仿佛眼前的一切——强大的九虚刑主、紧张的同伴、破碎的废墟——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背景板。
安兹尔湛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珂蕾尔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索菲亚科和尤利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了然。
七宗罪的七人,表情各异。弗西瑞尔温柔的眼眸中泛起涟漪;吉尔利斯停下了啃鸡腿的动作,油腻的胖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尤里亚推了推眼镜;泰勒瑞克打了个哈欠,但眼神清醒了些;莱德手中的钱币停止了转动;缇丽慵懒的姿势稍微端正;杰克斯握紧了肩上的铁锤。
而对面——
九虚刑主的气息,在“赵辰”迈出第三步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尤里西斯神经质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圆片眼镜后的眼睛睁大。塞勒涅怀中的七弦琴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颤音。帕诺斯模糊的脸上,无数面孔的倒影疯狂闪烁。克塞娅护目镜后的目光死死锁定“赵辰”,仿佛在评估一件前所未有的“材料”。海德拉鸟嘴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赫卡特手中的纺锤,那梦境丝线微微紊乱了一瞬。
就连始终如同磐石般平静的维拉妮娅,那覆盖星空的铠甲上,星辰流转的度,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只有莫尔斯。
第一席“缄默之裁”,他的银色眼眸依旧平静,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但他的视线,从“赵辰”站直身体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赵辰”走到了双方中间的空地。
他停下脚步,抬起手,随意地掸了掸沾满灰尘的衣襟——一个极度放松,甚至显得有些轻佻的动作。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九虚刑主。
那双深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紧张,没有任何警惕,只有一种……如同看着新到手的玩具般的、带着淡淡好奇和浓浓轻蔑的神色。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语调慵懒,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哟~”
“新玩具~”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如同涟漪般以“赵辰”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不是低温,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直接作用于生命本能的“警示”!
九虚刑主之中,除了莫尔斯和维拉妮娅之外,其余六人身体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扭曲!仿佛他们的“存在”本身,因为这简单的三个字,产生了应激反应!
尤里西斯脸上的神经质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兴奋和警惕的紧绷。塞勒涅的黑纱无风自动。帕诺斯的身影模糊了一瞬。克塞娅的金属手套出细微的摩擦声。海德拉提灯的光芒剧烈摇曳。赫卡特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莫尔斯的银色眼眸,终于泛起了第一丝真正的波澜。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响起,像是在对身后的同伴陈述一个事实:
“注意。”
“那个小鬼……好像又成变数了。”
艾娜尔听到莫尔斯的话,心脏猛地一跳。她看着“赵辰”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激动和确认:
“卡姆托!是你吗!”
“赵辰”——卡姆托——侧了一下头,用余光瞥了她一眼。那个侧脸的表情极其细微地柔和了零点一秒。
“嗯。”他又应了一声,然后重新看向九虚刑主,嘴角勾起一个更大的、充满挑衅意味的弧度。
“11对9?”他重复了一遍莫尔斯之前的话,随即摇了摇头,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未免太无趣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逐一划过九张面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却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