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茜茜见得杜青不仅不看轻她,还为维护她怒而出手,心下感动不已,看向她的目光更柔了。
李茜茜在江南一带名气极大,受万人追捧,但她却清楚的知道。
文人才子为她吟诗作对,赞她琴棋书画样样精绝,达官显贵为她大把花钱,都不过是看中她的美貌与名气罢了。
只会拿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之事,当成炫耀的资本,酒桌上的笑谈。
根本无人在意,她也是被逼无奈,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可怜人。
谁又愿意生来卖笑。
若真有人心疼她,早为她赎身,让她从良为人妇了。
但这个叫杜青的侠客,却是一语道破她的心酸与无奈。
李茜茜微屈了膝朝杜青行礼,一滴泪落在了甲板上,将甲板上无人在意的的微尘荡了开去。
但实则杜青并没有那么多心思,他纯粹是怒,倒不是特意维护李茜茜。
他是侠客,正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张康宁干出通倭卖国之事来,杜青若是不怒,也就不是影侠了。
当年,杜青未结识姜远之前,提着剑满世界杀山贼,不就是因这一身侠气么。
但也正因为他这种不假思索,没经考虑的言辞,反而更真。
杜青见得李茜茜朝他行礼,微微点了点头,露了个笑,旋即又成一副懒洋洋之态了。
李茜茜轻拭了眼角,也不待姜远再主动相问:
“小女子听得他们说,牛角要十万支,干牛筋一万斤,蚕丝五万匹,分三次供货。”
姜远只觉牙都凉飕飕的:
“这么多!”
李茜茜点点头:“小女子听到的是这样。”
姜远揉了揉脸,他没想到张康宁胆子这么大,敢卖这么多东西给倭人。
赵欣拧了拧眉:“明渊,此事若真那便太大了,那么多牛角、干牛筋,大周无法产出,此事恐涉及到了边关。
或者,还有来头更大的人。”
姜远岂能听不出赵欣的言外之意。
大周的耕牛都是宝贝,杀牛是犯大周律的。
如此多的牛角、牛筋,只能从党西与北突购买。
而大周边关盘查极严,张康宁仍能弄进来这么多牛角、牛筋,只能说明边关出了问题。
更有可能,张兴或张康夫参与了,否则边关守将怎会任这些东西通行。
而通往北突的主要关卡回南关,是姜远的大舅哥上官重之镇守。
上官家满门忠烈,上官重之眼里不揉沙子,绝不可能干这种事。
漠风关守将雷冥羽虽贪财好色,却是拎得极清。
他想要什么,派兵扮了马匪出关反向打草谷就是,绝不会干这种掉脑袋灭族的事。
而虎关守将是周福,他俩个儿子在禁军当差,周冲还是殿前供奉官。
就很难说,不是这里出了事。
张兴或张康夫能轻而易举的通过周冲搭上周福这条线,从而从虎关大量偷运这些玩意。
如若是这样,那赵祈佑有大麻烦了。
但这里面,也有极大的疑点,张兴掌大周钱粮,张康夫前途无量,他也不是愚笨之人。
再者,如今张锦仪又为皇后,且又诞下太子,张家没必要这么干啊。
为了那点散碎银子不值当嘛。
张兴是条老狐狸,不会不知道其中的得与失,他还没中风,怎会分不清芝麻与西瓜哪个大。
姜远脑瓜子生疼,一时间也没个头绪。
赵欣似乎也知道姜远心中所想,柔声道:
“明渊,蔓儿觉得,查一查张旺与张兴的关系如何?
张康宁说,小时候去张兴家拜年,但这么多年,就再没听张兴说起过,他还有一个弟弟。
你不是都差不多忘记张康宁,这个所谓的小了么?”
姜远听得这话,眼睛一亮,赵欣说得极有道理。
他或许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但这些年,姜远逢年过节也会去张兴家拜访的。
他也从没听张兴提起过张旺这一支人。
若是张旺与张兴早就反目不来往了,也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