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信达与张副将见尉迟愚铁面威严,只得默默退下。
姜远摸了摸下巴,他却是最懂尉迟愚的。
若尉迟愚若真要杀车金戈,何必等明天,马上砍了不就行了么。
尉迟愚看似粗莽不讲情面,大老粗一个,实则外粗心细。
车申白就车金戈这么一个儿子,真杀了他,蜀中恐又会不稳,自不会真杀。
但姿态必须要做,否则何以服军心,也顺带拿捏一下车申白,打一打蜀军傲气。
如此,才能在接下来的平叛中,让蜀军如臂指使,唯尊他的将令。
也有可能,尉迟愚在来宜陵的路上,已经试探过车申白了。
毕竟车申白是蜀中大将,蜀中之地又非同寻常。
车金戈就是最好的试金石,车申白真心忠于朝廷,可活。
若有他心,死的就不只是车金戈一人。
尉迟愚为将数十年,在朝堂摸爬滚打,早已不是单纯的武将了。
也有可能,这也是赵祈佑早就交待过的,他已不信任何独大一方的世家,调车申白出蜀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恰好车金戈之事,再次给了尉迟愚试探的由头。
姜远又看了看车申白,他猜测,车申白定然也知天子与尉迟愚心思的,定然在来的路上表了忠心。
否则,这时候车申白早出来替子求情,或阻拦了。
既然尉迟愚试探清楚了车申白,那他现在还要端这个架子,就是纯震军心了。
这时候,就得给他一个坡下。
让尉迟愚既不失主帅与军法之威严,又要让车金戈不死。
如若没有个坡,帅令已出,车金戈还真有可能完蛋。
谁是那个坡?
樊解元与车申白不睦,他肯定做壁上观。
徐幕未参与宜陵之战,他也不会出来求情,其他将领份量又不够。
所以这个坡,就只能是姜远。
尉迟愚喝退宋信达与张副将,脸色稍缓:
“罪论完了,就得论功了。
姜远连破江陵、宜陵,山南东道一大半是他所平。
其他众将领,也皆有大功,本帅自会上禀天听,为尔等请功。
另,右卫军与蜀军英勇杀敌,本帅也会请奏圣上予以嘉奖。
战死、伤残之袍泽,会给予抚恤。”
姜远拱了拱手:“末将先替众将士谢过大帅。
但大帅言山南东道一大半为末将所平,末将不敢居功。”
尉迟愚笑道:“姜远,你不必自谦,该是谁的功劳,便是谁的。”
姜远正色道:“大帅,末将不是自谦,请听末将将有真有功劳之人一一禀来。”
尉迟愚轻抬了手:“你且说来。”
姜远道:“末将想先为宜陵猎户之女,罗鹿儿请功。”
尉迟愚与徐幕、樊解元、车申白等人听得一愣,皆不知怎的又冒出个猎户之女了。
尉迟愚抚了抚胡须:
“哦?这罗鹿儿是何人?能让你亲自为她请功?”
姜远便将罗鹿儿的来历细细说了,也不隐瞒她嫁与易木水之事。
严格来说,易木水这属于阵前娶亲。
姜远可以给他们打马虎眼,但尉迟愚若是较起真来,易木水一样要完。
尉迟愚听得易木水与罗鹿儿在军帐中成了亲,果真脸色一变。
姜远忙道:“罗鹿儿为山野女子,不知军中之法。
易木水半路受伤,为求援兵顾大局,无奈而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