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中段有一家叫听风阁的茶馆,是无面安排的前台,把名帖交进去,等消息。”
“那就先去,”肖自在道。
听风阁在长街中段,是一间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茶馆,门口没有幌子,只挂了一块素色的木板,上面两个字“听风”,字迹比云隐那两个字秀气,但也有一种沉的底色。
里面坐着七八个人,各坐各的,没有人说话,有人在喝茶,有人只是坐着,像是在等什么。
肖自在走到柜台前,柜台后坐着一个中年女修,面容普通,眉眼安静,手边摆着一个木匣,匣盖开着,里面有十几张折叠的纸,显然是已经递进来的名帖。
“递帖,”肖自在道。
女修从柜台下取出一张素纸,一支炭笔,推到他面前,没有多说。
肖自在想了想,提笔写了几个字:
「肖自在,持创世神格,有关虚渊的消息,愿以情报换器物。」
他把纸折好,推回去。
女修接过,看了一眼——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像是见惯了各式各样的名帖内容,把帖子压进木匣里,平静道:“等消息,快则半日,慢则三日,不想等的,自便。”
“谢,”肖自在道,转身找了个角落坐下。
柳七坐在他对面,要了两杯茶,茶来了,他端起来抿了一口,点头,“这里的茶不错。”
肖自在端起来试了试,味道是对的,有一点苦,回甘很长。
“等,”他道。
“等,”柳七应道,把茶杯放下,闭上眼,开始养神。
他们等了不到两个时辰。
那个中年女修从柜台后走出来,走到肖自在桌前,放下一张纸条,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瘦,骨感,像是用极细的笔锋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今夜亥时,独院,来。」
肖自在把纸条给柳七看。
柳七看完,把纸条叠好,放进袖子里,“比我预想的快。”
“因为我写了虚渊,”肖自在道。
柳七点头,“他等的,就是这个消息。”
亥时,云隐集的长街已经入了夜市,热闹比白天翻了一番,灯火密集,人声嘈杂,各路修士在这个不需要遮掩身份的时辰里放开了几分,说话声高了,走路姿态也散漫了。
但越往里走,热闹就往身后退,到了没有铺面的地方,安静骤然降临,如同跨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槛,把喧嚣挡在外面。
独院在一棵极大的古松后面,院墙是灰色的山石砌成,墙头没有任何防御法阵,看上去普通得近乎草率,但肖自在走近,创世之力悄悄一探,立刻感受到那堵墙里有东西——不是攻击性的阵法,而是一种极密的感知层,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贴在墙面上,任何靠近的修士,气机状态、修为深浅、是否携带特殊器物,都会被它准确记录。
来者是谁,进门之前,里面的人就已经知道了。
院门是木的,没有锁,肖自在推开,走进去。
院子不大,一棵矮梅斜出墙角,这个时节没有花,只有几根黑色的枝桠横在灯笼的光晕里,影子落在地上,细而长。
正屋的门开着,透出昏黄的灯光,光晕里有一个坐着的身影。
肖自在走进屋里。
屋子布置简单,一张桌,几把椅,桌上摆着一个小炉,炉上煮着什么,热气袅袅,把屋里的空气熏得有一点暖意。墙上没有任何挂饰,只有靠窗的那面墙上,贴着密密麻麻一排纸条,纸条上写满了字,密度极高,大多已经泛黄,是很久以前就贴上去的。
坐在桌后的那个人,抬起头。
这就是无面。
肖自在认真看了一眼,然后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这个名字起得未免太实诚。
无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