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目光从残星上收回,落回地面,落回柳七的脸上,眼神清醒,不带任何迟疑。
“天地要崩,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他道,“魔皇也不例外——这件事,他若是聪明,就会想明白。”
“若是他不聪明呢?”
“那我就帮他想明白,”肖自在平静道,“用他能听懂的方式。”
柳七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最终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某种说不清楚情绪的笑,“……三百年,”他喃喃,“老夫查了三百年,最后现这条路,是让一个年轻人去趟。”
“前辈追查了三百年,”肖自在道,“那三百年的情报,就是我趟这条路的底气。”
柳七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把玉简重新放回了玉匣里,合上匣盖,将玉匣仔细放进竹箱,捆好,背在身上。
“好,”他拿起木杖,点了一下地面,“今晚在归元台对付,明天一早,我带你出古域,然后,”他走向台阶,“你告诉我,想从哪里开始找魔皇。”
肖自在跟上去,走到台阶处,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石台上那颗神识晶。
流光已尽,晶体在暗夜里只剩下普通矿石的质地,透明的内壁空空荡荡,干净,安静。
那个等了数万年的意志,终于把想说的说完了,把想托付的托付了,安安静静地,散了。
肖自在看了它片刻,轻声道了一个“好”,转身走下台阶,汇入了夜色里。
出古域比进去省力得多。
柳七带路,按地脉偏移的规律反向行走,三个时辰就走完了进来时花了将近两天的路程。一路上没有再遭遇魔道的人,肖自在在快出古域时向外扫了一圈感知,那支五人队的气机还在古域外围徘徊,比之前更乱,显然是在地脉偏移里又多转了一夜,已经有些焦头烂额的意思。
出了断崖地带,重新踩上有草的地面,那种压在肩背上的、无处不在的沉郁感骤然消散,连天色都像是亮了一分。
柳七在枯草地上停下来,将木杖横在手里,低头看了看鞋底,“磨了。”
他说的是鞋底磨薄了。
肖自在扫了一眼,他的布鞋前端的确薄了一块,磨出了一点毛边,“城里买双新的。”
“嗯,”柳七收回目光,抬脚继续走,“你那飞羽鹿呢?”
“留在瑶川城了,顾鸣帮我照看着,”肖自在道,“回城正好取。”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柳七忽然开口,像是随口问起:“昨夜在归元台,神识晶里那位……说了多少?”
“说够了,”肖自在道,“他等了那么久,最后能说的,都说了。”
“他在里面……”柳七停了一下,措辞显得有些不寻常地谨慎,“他还好吗?”
肖自在转头看了他一眼。
柳七没有回避这个眼神,神情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层东西,薄薄的,像是被人刻意铺在上面遮住什么的。
“他安静,”肖自在最终道,“把想说的都说完了,安静地散了。”
柳七“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两人继续走,风把枯草压低了一片,又松开,一起一伏。
肖自在没有追问柳七为什么这样问。但他记住了这个细节,压在心底,留着以后想。
回到瑶川城是午后。
顾鸣在客栈里等着,见到肖自在进门,站起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无大碍,才重新坐下,“前辈,古域里……顺利吗?”
“顺利,”肖自在道,“辛苦你守着。”
“分内之事,”顾鸣摇头,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前辈不在的这两日,有人送来了一封信,说是给您的。”
肖自在接过,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印记,火漆封口,印记是一朵压扁的玫瑰花形。
血玫瑰。
他拆开来看,信不长,只有几行字,字迹张扬:
「肖自在,我的人在东境盯到了一件事,你出古域之后来找我,就在瑶川城,我在城南的醉仙楼,我等你。事关重大,不是我一个人的事。——玫瑰」
肖自在将信叠好,收进袖中,转向顾鸣:“信什么时候送来的?”
“昨日傍晚,”顾鸣道。
也就是他和柳七在归元台的时候。
他想了想,走向隔壁柳七的房间,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