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号,大暑前一天。长白山草北屯合作社的会议室里,石片地图上的七个圣地已经找到了四个。还剩三个:一个太阳符号点,一个人形符号点,还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水流和石头组合的点。
“这个点,”张大山指着那个水流石头符号,“可能是‘金眼’。”
“金眼?”曹大林问。
“就是金矿,”张大山解释,“老辈人把金矿叫金眼,意思是地下的眼睛,能看到金子。这个符号,我在爷爷的萨满经里见过,就是代表金矿。”
王建国来了兴趣:“古人也采金?”
“采,但不多,”张大山说,“我爷爷说,老祖宗知道金子值钱,但更看重山林。金子不能吃不能穿,打坏了山就没了。所以有规矩:金眼可以看,但不能多挖。”
吴炮手补充:“我听我爹说过,清朝时候,长白山有金矿,朝廷派人来采,后来闹‘金匪’,死了不少人。再后来日本人来找矿,也没找着大的。”
“这个点在哪?”陈明问。
张大山在地图上比划:“应该在老黑山往东三十里,一个叫‘滚兔子沟’的地方。我年轻时候打猎去过,那儿有条河,河里真有沙金,但不多。”
“沙金?”王建国眼睛亮了,“那可能真有古矿遗址。咱们去找找,但说好,不是去采金,是去考察古代矿业。”
曹大林同意:“正好,古猎场考察完了,接着考察古矿场。了解古人怎么采矿,怎么处理采矿和生态的关系。”
七月二十一号,小队再次出。这次还是十个人,多了个新面孔——县矿产局的工程师老周,四十多岁,是王建国特意请来的。
“周工,麻烦您了。”曹大林握手。
“不麻烦,”老周很实在,“我也对古矿感兴趣。八十年代了,咱们要搞四化,矿业要展,但也要吸取历史教训。”
路上,老周讲起了长白山的采矿史:
“长白山有金矿,清朝就有记载。光绪年间,吉林将军派人探矿,在夹皮沟现了大金矿,年产黄金万两。但那是官矿,管理严。民间偷采的更多,叫‘金匪’,为了抢矿,经常火拼。”
“后来呢?”
“后来俄国人来了,日本人来了,都来找矿。日本人在满洲搞地质调查,把长白山摸了个遍,但没找到大矿。解放后,国家也勘探过,现了一些小矿点,但储量不大,不值得大规模开采。”
“那古人怎么采的?”陈明问。
“古人采沙金,”老周说,“就是河水冲下来的金沙。方法简单:挖河沙,用木盘淘洗,重的金子沉底,轻的沙子冲走。这叫‘淘金’。”
走了一天半,到了滚兔子沟。沟里有一条小河,水不深,但很急。河岸是碎石滩,在阳光下闪闪光。
“就是这儿,”张大山说,“看,那石头有金点。”
大家捡起石头看。果然,有些石头的裂缝里有黄色的金属颗粒,很小,像沙子。
“真是金子!”刘二愣子兴奋。
“别高兴,”老周说,“这点含量,淘一天也淘不出一克。古代人可能在这儿试过,现不值得,就放弃了。”
他们在河边寻找遗迹。很快有了现——河滩上有一些浅坑,坑壁有用石块垒砌的痕迹,坑底有朽烂的木片。
“这是淘金坑,”老周判断,“挖坑蓄水,把含金沙倒进去,搅动,让金子沉底。”
继续往上走,在河边的一处岩壁上,现了岩画。画的是几个人在河边弯腰干活,旁边有些器具,像是木盘、木槽。
“古代淘金图,”王建国拍照,“说明这里确实有古人采矿活动。”
顺着河往上,走了约三里,现了更大的遗迹——一个废弃的矿洞!洞口不大,一人高,用木桩支护着,但木桩已经腐朽黑。
“小心,”老周拦住想进去的刘二愣子,“老矿洞危险,可能塌方,可能缺氧。”
他拿出仪器检测洞口空气:“氧气正常,可以进,但要快,不能久留。”
大家依次进洞。洞不深,约二十米,里面很黑,头灯照出嶙峋的岩壁。洞底散落着一些工具:锈蚀的铁镐、破旧的木筐,还有一盏煤油灯。
“这是近代的,不是古代的,”老周拿起铁镐看,“民国时期的工艺。可能是‘金匪’挖的。”
洞壁上有些刻字,模糊不清。陈明仔细辨认,读出来:“民国十八年……李……王……死二人……”
“这是矿工记的,”张大山说,“死人了,记下来,提醒后来人小心。”
洞里还有更让人心情沉重的东西——几具白骨!不是完整的骨架,是散落的骨头,在角落里堆着。
“矿难死的,”老周叹息,“老矿洞没安全措施,塌方、透水、瓦斯爆炸,死人是常事。”
大家默默退出。在洞口,张大山点了支烟插在地上,算是祭奠。
“为了一口饭,把命丢在这儿,不值。”吴炮手说。
“那时没别的活路,”曹大林说,“山里人,要么打猎,要么采参,要么淘金。都是拿命换钱。”
继续探索。在矿洞上方,现了一片废墟——是木屋的遗迹,已经坍塌了,只剩下地基和几根焦黑的柱子。
“这是矿工住的棚子,”老周判断,“可能失火烧了。”
在废墟里,他们找到了一些生活用品:破碗、锈刀、一个铜烟袋锅,还有一本烂了一半的账本。
账本是用毛笔写的,字迹潦草。陈明仔细看:
“三月十五,采金三钱,换米五斤,盐半斤。
三月二十,塌方,伤一人,用金二钱买药。
四月三,官差来,收‘金课’五钱。
四月十,无金,饿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