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在徽京市国安局地下审讯室那间灯光昏暗、四壁冰冷的房间里,易卜拉欣·阿齐兹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晃了晃沉重的脑袋,那动作缓慢而迟钝,像是要把那些被蛊虫撕咬的恐怖记忆从脑子里彻底清除,又像是想要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然而,意识刚恢复掌控身体,一阵钻心的剧痛便如同闪电般从右侧传遍全身,直冲脑门,让他不由自主地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的右臂——准确地说,是他右臂原本应该在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因震惊而骤然收缩。那整齐的断口处,创面竟然已经齐刷刷地愈合了,新生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粉红色,边缘光滑,仿佛这条手臂已经失去了很久很久,而非是几十分钟前才被那个恐怖的小女孩一刀切下来的。
这种诡异到极点的愈合状态,比伤口本身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阿齐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深的困惑,“我是被……抓住了吗?”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狭小的审讯室——灰色的墙壁,冰冷的铁椅,头顶那盏刺眼的日光灯,以及面前那张空无一人的审讯桌。这一切都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一个事实:他已经被捕了。
“操!早知道会这样,我就该听史派克那家伙的,找个理由不来龙渊就好了……”阿齐兹低声咒骂着,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不甘。他咬着牙,用仅存的左手撑着身体在审讯椅上坐直了一些,脑海中却不可抑制地涌起一个更加阴暗的念头。
“等等……难道是拉赫曼那家伙……故意让我来送死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蛇般死死缠绕住了他的心脏。他回想起接到命令时的种种细节——拉赫曼那过于详细的“情报支持”,那看似精确却略显仓促的行动时间表,以及拉赫曼在自己临行前那句意味深长的“祝你成功”。当时他只以为这是上级惯有的冷漠与傲慢,可此刻回想起来,却怎么想都觉得那语气里暗藏着一种“永别了”的意味。
就在阿齐兹坐在审讯椅上胡思乱想、心中那股被出卖的愤怒与不甘越来越浓烈之时,一个威严而沉稳的声音猛地打断了他的思考。
“我说阿齐兹先生,您这一觉睡的可好啊?”
审讯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几个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江南省国安厅常务副厅长江正明。他穿着笔挺的制服,步伐稳健,目光如炬,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嘲讽的淡淡笑容。
“看样子,你应该是被我们的罗欣小朋友教训得够呛啊~”江正明在审讯桌后坐下,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桌上,语气轻松得仿佛在闲聊家常,“好了,我也不跟你开玩笑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正明,是江南省国安厅常务副厅长。这两位分别是刘远和马刚,我们呢,是来审讯你的。而旁边这两位呢,则是我们龙渊国异常事件调查局的同志。”
他伸手指了指坐在旁听席上的刘文秀和另一位异事局的同事,然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两柄利剑般直刺阿齐兹的双眼。
“不过,在审讯你之前,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江正明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龙渊国对待犯罪分子一贯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顿了顿,给阿齐兹留下了几秒钟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我想,易卜拉欣·阿齐兹先生,你以前犯下过什么事,你心里也都应该很清楚。十二年前阿勒颇屠杀事件的幕后真凶,前IsIs高级指挥官——这些头衔,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够你被引渡回奥斯曼帝国之后,被那帮‘耶尔德兹’们好好地‘招待’一番了。”
江正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所以我也就不废话了。既然已经失手被擒,那就老实交代吧。或许,我们龙渊国会因为你的立功表现,从而选择不把你引渡回奥斯曼帝国也不一定哦。但要是你死扛着不交代呢——那我们也就只能说不好意思了。我想,那帮‘耶尔德兹’们,一定会非常欢迎我们把您引渡回奥斯曼的~”
听到“耶尔德兹”这个词的瞬间,阿齐兹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耶尔德兹”——奥斯曼帝国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秘密警察部队,以残酷无情、手段极其狠辣而着称。对于阿齐兹这种曾经在奥斯曼境内犯下滔天血案的前IsIs高级指挥官来说,如果被引渡回去,等待他的将绝不仅仅是法律的审判,更是那些他曾经残忍杀害过的受害者家属、以及那些对他恨之入骨的“耶尔德兹”审讯官们无穷无尽的折磨。
他清楚地知道,在某些阴暗的地牢里,死亡反而是最奢侈的解脱。
然而,尽管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阿齐兹还是在短暂的颤抖后强行压下了恐惧。他猛地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江正明,破口大骂道:
“操!你们这帮龙渊国的卡费勒们,少tm在这吓唬我!你们真的以为我易卜拉欣·阿齐兹是吓大的吗?!”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我告诉你们,老子对我们真神的信仰是忠贞不2的!你们这些不信神明的渎神者,休想从老子嘴里得到哪怕一个字的情报!你们tmd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番话说得似乎胆气十足,慷慨激昂,仿佛他真的是一个为了信仰不惜牺牲一切的虔诚战士。
然而,在参与审讯的五位警官听来,这人色厉内荏的属性可谓是暴露无遗。他那颤抖的声音、闪烁的眼神、以及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无一不在诉说着他内心的恐惧。他骂得越狠,反而越显得底气不足。
坐在江正明身旁的刘远率先开口了。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极其轻松的、甚至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哟~阿齐兹先生这话说的倒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啊~可在我听来,您这话怎么似乎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呢?”
他故意顿了顿,伸手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差点忘了,刚才您被我们同事七手八脚地抬上车时,浑身可是被那些虫子咬得连块好地都找不到啊。没想到您这么快就‘痊愈’了呀~这愈合度,不去参加医学奇迹展览真是可惜了。”
刘远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威胁:“只不过呢……我想提醒您一下——此时此刻,那个小女孩,她就在外面哟。”
阿齐兹的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您不老老实实交代问题的话,她会很生气的哟~”刘远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那样的话会生什么,我们可就说不准了呀……所以,要不您再想想清楚?”
阿齐兹在听到刘远这么说后,身体竟然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那颤抖不再是短暂的抖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自控的战栗。他的牙齿开始咯咯作响,仅存的左手死死抓住审讯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对于亲身经历过被那些蛊虫活活撕咬了十几分钟的他来说,那种滋味就别提有多折磨了。无数只虫子钻进皮肤,啃噬血肉,在体内蠕动爬行,每一条神经末梢都被疼痛和瘙痒同时占据——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极致痛苦,比任何“耶尔德兹”的酷刑都要狠辣一百倍!
可是,尽管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着,阿齐兹却还是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逞强道:“你……你们……你们少拿那丫头来吓唬我!我告诉你们这些卡费勒,我对神明与组织的忠诚日月可鉴!就算被那些虫子咬死十次、百次,我也不会告诉你们一分情报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听到这话,坐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马刚,低着头,用一种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嘟囔道:“哎,真他娘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然后,他轻轻念出了那句“咒语”——
“蛊虫蛊虫快行动。”
话音刚落,刚才还表现得特别强硬、一脸视死如归的阿齐兹,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被电击般剧烈地抽搐起来!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的喉咙深处迸出来!他整个人从审讯椅上滑落在地,身体弓成一个虾米状,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扭曲、痉挛!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嘴巴大张着,却只能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和哀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坐在旁听席上的两位异常事件调查局的同志都吓了一跳。刘文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脱口问道:“江厅长!这……这是你们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吗?”
江正明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轻松得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哎~谁让这位阿齐兹先生得罪了一些不该得罪的人呢……刘文秀同志,你就放心吧,他死不了。咱们耐心的等一会就好了~”
江正明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平静地落在阿齐兹身上,没有任何怜悯和同情。他心里清楚,罗欣植入的那些蛊虫虽然会让阿齐兹体验到生不如死的痛苦,但会确保他的生命安全。毕竟,这个人身上还藏着太多重要的情报,在他全部交代清楚之前,绝对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