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一日,晚上十点零四分。
就在宿羽尘在楼下经历那场充满反转的“审查”并最终安然无恙,公安部副部长公孙轨刚刚在休息室被霍光、王磊等领导控制并开始审讯,何薇在医疗室里面对林妙鸢的泣血控诉而彻底崩溃、开始一五一十交代罪行的同时——
在平京市国家安全局主楼的二楼,2o1号标准问讯室内,另一场紧张而关键的审讯,也正在同步进行。
问讯室面积不大,陈设简洁。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角有录音录像设备,灯光不算刺眼但也足够明亮。此刻,长桌的一侧,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位,年纪约五十出头,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线条如同刀削斧凿,一双浓眉下的眼睛炯炯有神,即使坐着也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国安系统高级警官制服),肩章上的星徽显示着他的级别——正是平京市国家安全局的局长,石勒。他是从一线侦查员一步步干上来的老国安,作风硬朗,雷厉风行,在系统内以“敢打硬仗、擅破大案”着称。
坐在石勒身边的,是于望。作为国安部侦查局特别行动队的队长,他经验丰富,心思缜密,是石勒的老熟人,也是今晚诸多行动的具体执行者之一。
长桌的另一侧,只坐着一个人。
杰克·詹姆斯。
这位黑曜石集团亚太区ceo,几小时前还在平京大酒店慈善晚宴上意气风、与各界名流谈笑风生的商界巨子,此刻却显得颇为狼狈。他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被随意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衬衫领口解开,领带歪斜,头也有些凌乱。最显眼的是他左侧脸颊和脖颈处,还残留着一些不太明显的红印和淤青——那是刚才在宴会现场,因被小丑当众揭露罪行而暴怒失控、与康迪争执时,被及时赶到的笠原真由美用一记精准的手刀击中颈侧,瞬间制服并陷入短暂昏迷时留下的痕迹。后来在混乱中被国安人员带离现场,送到这里。
杰克醒来已经有一会儿了。但显然,那记让他“睡了一觉”的手刀,以及晚宴上那场当众羞辱带来的巨大刺激,并没有让他真正“清醒”或“冷静”下来。
恰恰相反。
自从他在这间问讯室里恢复意识之后的这十几分钟里,他几乎一直处于一种极度激动、愤怒和抗拒的状态。他不是用拳头猛砸桌面,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我要杀了那个小丑!杀了那个杂种全家!”,就是情绪激动地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冲出问讯室,嘴里嚷嚷着“我是星耀国公民!是黑曜石集团的高管!你们没有权力这样对待我!我要见我的律师!现在!立刻!”
他完全拒绝配合石勒和于望的任何问询,对于他们提出的关于晚宴事件、关于小丑身份、关于他与何薇、康迪关系等问题,要么充耳不闻,要么就用激烈的言辞反驳和否认。
看到杰克这副油盐不进、拒不合作的样子,石勒局长那火爆脾气也有点压不住了。他本就是军人出身,转业到国安后也一直保持着雷厉风行的作风,最看不惯这种仗着有点身份背景就嚣张跋扈、不把法律放在眼里的家伙。
“按住他!”石勒眉头一皱,对旁边两名身材高大的国安干警示意。
两名干警早就等着命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干净利落地将正在激动挥舞手臂、试图挣脱的杰克·詹姆斯牢牢按回了椅子上。他们的动作专业而有力,既有效控制了杰克,又不会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投诉!我要向大使馆报告!”杰克被按住,更加愤怒,脸红脖子粗地挣扎叫嚷。
石勒没理他的叫嚣,直接转头对门外喊道“叫医务室的人过来!看看他是不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很快,国安局内部医务室的一名值班医生带着护士赶了过来。医生对杰克进行了一番快的检查和询问(尽管杰克很不配合),观察了他的瞳孔、心率、呼吸,并询问了他一些简单的问题以评估其意识状态。
几分钟后,医生将石勒和于望叫到问讯室外,低声汇报
“石局,于队。根据初步观察和评估,这位杰克·詹姆斯先生,目前很可能处于‘急性应激障碍’的急性作期。”
医生解释道
“简单来说,就是个体在遭遇突如其来、出其心理承受能力的重大创伤性事件(比如当众被揭露隐私、遭受严重羞辱、面临生命威胁等)后,出现的一系列强烈的生理和心理反应。表现为极度的恐惧、愤怒、激动、警觉性增高、有攻击或逃避倾向,可能伴有意识模糊、认知功能暂时下降等。他刚才那种失控的暴怒和抗拒,很符合这种症状。”
医生建议
“在这种情况下,强行进行审讯,不仅效果很差,还可能进一步刺激他,导致症状加重,甚至出现自伤或伤人的风险。而且,他此时的供述,在法律上也可能因为精神状态的缘故而受到质疑。”
石勒皱了皱眉“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闹下去吧?我们时间很紧。”
医生想了想,说道“如果需要他尽快冷静下来,恢复相对正常的认知状态,以便进行询问……可以考虑使用药物进行紧急干预。比如肌肉注射小剂量的氟哌啶醇(抗精神病药,可快镇静)联合咪达唑仑(镇静催眠药),可以让他迅平静下来,进入睡眠状态,等药效过去,他醒来后,情绪通常会平稳很多,意识也会更清醒。当然,这需要征得他本人或监护人的同意,或者在有明确医学指征和紧急情况下由医生判断使用。”
石勒和于望对视一眼。征得杰克本人同意?他现在这状态根本不可能。至于监护人……如果那个传闻是真的。。。。。。那他那还有什么监护人啊。但眼下情况紧急,杰克涉及重大国家安全案件和明天的押运任务阴谋,必须尽快获取口供。
“用吧。”石勒沉声道,“责任我来承担。必须让他尽快开口。”
于望也点了点头,补充道“医生,注意控制剂量,确保安全。”
“明白。”医生点点头,返回问讯室,在护士的协助下,准备好药物,向仍在挣扎叫嚷的杰克说明了情况(尽管他可能听不进去),然后在他的上臂三角肌处进行了肌肉注射。
药物起效很快。氟哌啶醇和咪达唑仑的组合,如同给沸腾的油锅浇上了一盆冰水。杰克激烈的挣扎和叫骂声迅减弱,眼神开始变得涣散、迷茫,身体也软了下来。不到两分钟,他脑袋一歪,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深沉的药物性睡眠之中,甚至还出了轻微的鼾声。
“让他到那边的沙上睡吧,舒服点。”石勒指了指问讯室一角的长条沙。
两名干警将昏睡的杰克抬到沙上,让他平躺下来。医生又检查了一下他的生命体征,确认平稳后,才和护士离开。
问讯室里暂时安静下来。石勒和于望坐在桌边,一边整理已有的线索和问题,一边等待杰克醒来。墙上的时钟,指针一分一秒地走过。
这一睡,就是将近二十分钟。
晚上十点半左右,沙上的杰克·詹姆斯,眼皮开始微微颤动,呼吸也变得稍微急促了一些。又过了几分钟,他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醒来,他的状态与之前截然不同。
眼神不再疯狂或愤怒,而是充满了深深的疲惫、茫然,甚至还带着一丝宿醉般的虚弱感。他花了十几秒钟,才似乎辨认出自己身处何地,目光缓缓扫过陌生的天花板、墙壁,最后落在坐在对面、正看着他的石勒和于望身上。
石勒看他似乎真的清醒了,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然后走到沙边,将水杯递了过去。
“杰克先生,喝点水吧。感觉怎么样?清醒一点了吗?”石勒的声音比之前平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杰克有些机械地接过水杯,手指甚至有些微微抖。他看了一眼石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杯中的温水一饮而尽。温水流过干涩的喉咙,似乎让他恢复了一些生气。
喝完水,他将空杯子放在旁边的小几上,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下一种精疲力尽后的颓丧和认命感。
他用手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地回应道
“警察先生……我……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杰克的语气变得“理智”而“克制”,甚至带上了一点商界精英谈判时的味道
“但是,我必须先声明——我是今晚平京大酒店炸弹恐怖袭击未遂事件的受害者之一!我遭到了那个疯子‘小丑’的公开羞辱、诽谤和人身威胁!我的身心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他看向石勒和于望,试图强调自己的“权利”
“而对于那名罪犯‘小丑’的身份、来历、动机,我全部一无所知!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在见到我的律师,在我的律师在场并提供法律咨询之前,根据我所了解的龙渊法律精神,以及国际通行的司法原则,我享有保持沉默的权利!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请你们理解。”
杰克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试图将自己定位为“无辜受害者”和“有权保持沉默的嫌疑人”,以此来规避审讯,拖延时间,等待外部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