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听到何薇之前描述的、在柳玲那种极端扭曲和邪恶的教育下成长的经历,看到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刻骨铭心的仇恨和扭曲的快意……所有的指责和质问,都如同哽在喉咙里的鱼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无力的叹息。一种对人性的复杂与黑暗,感到的深深悲哀与无奈。
林妙鸢强压下心中的翻腾,她知道审讯还需要继续。她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拉回到更具体的犯罪事实上,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
“小薇……所以,按照你的说法,你们蔷薇公司与驻樱星军的这条非法武器走私交易线,从……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具体是什么时候?”
何薇的情绪似乎也消耗殆尽,她重新恢复了那种麻木的平静,点了点头
“是啊,从这条线上获取的利润,是支撑蔷薇公司早期快扩张和柳玲积累原始资本的重要来源之一。”
她开始更详细地交代
“一开始,这条线其实是我母亲柳玲本人在亲自经营。大概是……八九年前吧?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也不知道她最初是通过什么隐秘渠道,搭上了驻樱星军横田基地某个后勤部门的中层军官。”
何薇描述着交易内容
“靠着这层用金钱和美色(很可能)建立起来的关系,柳玲开始偷偷往横田基地内,走私一种当时在驻樱星军士兵中私下很受欢迎的、由貔貅国地下作坊生产的‘军用兴奋剂’。这种药物能让人在短期内保持高度兴奋和警觉,副作用也很小,所以在某些特殊任务或极端环境下,很受一些大兵的青睐。”
她说明了交易的对等条件
“而作为交换和回报,我们蔷薇公司,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驻樱星军某个外围采购部门的‘合法商业合作伙伴’之一,能够接触到一些非核心的军用物资采购订单。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掩护。”
何薇提到了权力的交接和业务的升级
“后来,大概三年前,我从星耀国学成归来,回到平京,开始逐步接手家族生意。柳玲为了培养我,也为了她自己能更隐蔽地躲在幕后,就将这条已经运作得比较成熟的‘黑色贸易路线’,正式交给了我,让我帮她打理和经营。”
她提到了关键人物杰克·詹姆斯
“而后来,经过我的直属上线、同时也是我在黯蚀议会内的‘引路人’——杰克·詹姆斯先生的暗中运作和牵线搭桥……我们这条走私线的‘业务范围’开始迅扩大,胆子也越来越大。”
何薇列举着走私物品的升级
“一开始,还只是一些不太敏感的军用配件、淘汰的防弹插板、库存的军服军靴、口粮之类的东西。到后来……驻樱星军各个基地的仓库里,那些账目上的‘合理损耗’、‘训练消耗’、甚至是‘意外损毁’的武器装备,包括枪支、弹药、夜视仪、通讯设备……有将近四分之一左右,都是经我们蔷薇公司之手,秘密流出、销往黑市的!”
她指明了流向
“至于这些军用物资的最终流向嘛……自然主要是东南亚那些战乱不止的地区,尤其是貔貅国境内的各路军阀、地方武装,以及一些国际雇佣兵组织和恐怖分子。他们出得起高价,也不在乎武器的来源。”
何薇总结道,语气平淡
“所以……沈警官,您问我,是怎么搞到那几十公斤军用炸药的?其实,真的不是太难。对于我们这个已经运作多年、深入渗透到驻樱星军后勤系统的走私网络来说,从他们的库存里‘合理消失’一批炸药,然后通过复杂的转运渠道送到指定地点,只是一单比较特殊的‘生意’而已。无非是价格更高,风险更大,需要更小心。”
交代完炸药来源,何薇主动说起了她与小丑的结识过程
“至于……我是怎么联络上小丑那个疯子的……那就要说说,我的另一位‘领路人’,康迪·格洛斯特先生了。”
她回忆道
“大约半个月前,在一次由先锋集团在平京举办的商务酒会上,我因为一些生意上的烦心事,心情不太好,就多喝了几杯。”
何薇描述着当时的情景
“康迪先生……他当时也在场。他注意到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闷酒,情绪低落的样子,就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很‘绅士’、很‘关切’地问我‘何小姐,看起来你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她模仿着康迪当时可能的口吻,然后说道
“我那时候……正被对宿羽尘的恨意和对林妙鸢的嫉妒冲昏头脑,也没多想,就借着酒意,半真半假地告诉他‘康迪先生,我……我想找个靠谱的‘专业人士’,解决掉一个让我非常、非常讨厌的家伙!’”
何薇坦白道
“而那个时候,康迪先生听了,脸上露出那种了然又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压低声音对我说‘何小姐,如果你想找真正有手段、有效率、而且……足够‘特别’的‘专业人士’,我倒是认识一位。他最近刚好在东亚活动,代号叫‘小丑’。虽然……行为风格有点独特,但能力绝对是顶尖的,而且收费‘合理’。或许,他能帮你解决烦恼。’”
她交代了后续
“于是,几天之后,通过康迪安排的中间人,我见到了小丑。他那种疯癫又危险的气质,让我觉得……他或许真的能做成这件事。我把那批准备好的炸药,通过秘密渠道转交到了他手中。”
何薇补充了一个细节
“他拿到炸药后,问我有没有可靠的人,能够打探到宿羽尘的详细行踪和活动规律。于是……我就把《徽京金融时报》的一个记者,叫金杰的家伙,介绍给了他。那个金杰,以前帮我处理过一些洗钱和舆论方面的事情,算是知道一点内情,也有办法接触到一些信息。”
她最后说道
“于是……几天后,就生了你们都知道的那起‘9。19长乐坊爆炸未遂案’。其实……妙鸢说得对。”
何薇看向林妙鸢,眼神复杂
“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畜生!”
她突然激动起来
“可我为什么要选择长乐坊呢?!为什么?!”
何薇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泄般的控诉,但这次控诉的对象,似乎变成了她的童年和过去
“因为我算准了!我算准了宿羽尘那种爱逞英雄、自以为是救世主的家伙,你要设计他,就不能单纯地以他为目标!那样太明显,他警惕性又高,很容易失败!你必须在人多的地方,给他制造巨大的压力和道德困境!逼他不得不站出来!逼他暴露在危险之中!”
她嘶喊着,眼泪再次汹涌
“啊,没错!我就是想炸了那个地方!我就是想看到那里变成一片火海和废墟!”
何薇的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痛苦,仿佛回到了不堪回的童年
“因为我小时候……确实住在那里,长乐坊附近!可你们知道吗?!我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