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处长,我看这种事……我还是不要参加了吧。”宿羽尘语气坦诚,“毕竟,就在刚才,我才是那个坐在被审查位置上的人。现在冷不丁立场翻转过来,我要跑去审问刚才审问我的人……这感觉,怪别扭的,我也确实有点不习惯。”
他顿了顿,说出了更实际的考虑
“再说了,周兴同志……他毕竟是公安部政治保卫局的人。政治保卫局是干什么的,大家都清楚,里面涉及很多敏感信息和内部纪律问题。万一他在审讯过程中,情绪激动,或者为了自保,说出一些他们部门内部的、甚至是更高层面的敏感秘密……我这么一个外人,听到了,不是也不太合适吗?反而可能让各位领导为难。”
他提出了自己的打算
“所以,我就在那边的长椅上,等我老婆……呃,等妙鸢和真由美她们回来。然后,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们就一起先回酒店休息了。明天不是还有押运任务吗?我得养足精神。”
他像是突然又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但又很认真地问道
“诶,对了,那个……文处长,朱处长,我多嘴问一句啊——对于我的审查,现在是算……结束了吗?以后……应该不用再搞一次了吧?我是说,正式的、像今天这样的审查。”
宿羽尘这个问题,问得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期待,再次把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反转的审查组众人给逗乐了。
路招第一个没忍住,哈哈笑出声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宿羽尘的肩膀(拍得宿羽尘龇了龇牙)
“哈哈哈哈哈!宿羽尘同志啊!你……你可真是……哈哈哈哈!逗死我了啊!”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明确跟你说了吧!对于你的审查——既是‘中止’(因为出现了更严重的突情况),也是‘结束’了!以后,只要你自己不犯原则性错误,像今天这种阵仗的、专门针对你的‘政治审查’,你大概率是再也遇不到了!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但他随即又收起笑容,带着长辈般的关切,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不过……宿羽尘同志啊,有句话,我这个老家伙还得提醒你一句。”
他指了指宿羽尘,又虚指了一下阿加斯德
“以后,像这种让敌人‘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好事——嗯,就是既能挫败敌人阴谋,又能……咳咳,吸引优秀人才加入咱们队伍的好事——倒是可以多干!组织上,包括我们战部,绝对是举双手支持,乐见其成!”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但是!你自己心里,必须得有一杆秤!有个底线!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可别真被什么‘温柔乡’、‘英雄冢’之类的给迷糊住了,真来了个‘英雄难过美人关’!那可就得不偿失,辜负组织和大家的信任了!明白吗?”
路招这番话,既是玩笑,也是认真的提醒。宿羽尘身边聚集的女性,个个不凡,但也意味着更复杂的关系和潜在风险。
宿羽尘听得很认真,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懵懂和玩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神色
“嗯!我知道,路处长。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
“我不会被敌人收买的。永远不会。因为我知道他们做过什么,正在做什么,以及他们想要做什么。而那些事……是我绝对、绝对接受不了的!”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但语气中的那种决绝和冷意,让在场的人都明白,那是基于他亲身经历和深刻认知所形成的、不可动摇的原则。
朱灵也走上前,拍了拍宿羽尘的另一边肩膀,语气郑重“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组织信任你,我们也相信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任务,看你的表现了!”
“是!”宿羽尘挺直腰板,下意识地想敬礼,手抬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好改成用力点了点头。
文钦和王凌也对他投以鼓励和放心的目光。
随后,审查组众人不再耽搁。文钦和王凌指挥着,朱灵和路招帮忙,将依旧昏迷的周兴从沙上架起来,带进了同一层另一间早已准备好的、隔音效果更好的标准审讯室。接下来,对于周兴而言,这个夜晚将会非常漫长且难熬。但这,无疑是他咎由自取,为自己过往的贪婪、背叛和构陷他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看着审讯室的门关上,宿羽尘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许复杂的感慨。但他很快将这些情绪抛开,拉着阿加斯德的手,走到走廊一侧供人休息的长条沙旁,并肩坐了下来。
四周的环境,绝对称不上宁静。各个科室里,问讯声、敲击键盘的记录声、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匆忙的脚步声……种种声响混杂在一起,透过墙壁和门缝,隐隐约约地传到走廊上,构成了一幅国家安全机关深夜忙碌的常态画面。
然而,宿羽尘对此仿佛充耳不闻。高强度、高压力地奔波了一整天,从傍晚的宴会惊魂,到拆弹的生死一线,再到刚才那场充满恶意和反转的审查……他的精神和体力都消耗巨大。此刻,当一切暂时尘埃落定,当信任他的领导和同志们接手了后续,当明天的任务目标清晰而坚定……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混合着任务间歇难得的松弛,悄然涌了上来。
他像是一个在外面疯玩了一整天、终于被家长接回家的、筋疲力尽又感到安心的孩子,身体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甚至带着点依赖地,轻轻歪过头,靠在了阿加斯德坚实而温暖的肩膀上。然后,仿佛觉得还不够舒服,他干脆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微侧身,将上半身更自然地倚靠进阿加斯德的怀里,甚至像小孩子一样,把脸埋在她颈窝处,轻轻蹭了蹭,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叹息。
阿加斯德先是一愣,随即碧蓝的眼眸中漾开无比温柔的笑意。她没有丝毫介意,反而伸出双臂,以一种保护性十足、又充满怜爱的姿态,轻轻环抱住了宿羽尘。她的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只手轻柔地抚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则像安抚孩童般,轻轻拍着他的肩臂。
两个人就这样,在嘈杂背景音的衬托下,在人来人往的国安局走廊长椅上,静静地依偎在一起。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甚至没有眼神的对视,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和深厚的信任感,却在彼此紧贴的温度和心跳中静静流淌。宿羽尘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几乎能听到自己疲惫的骨骼在出细微的呻吟,而阿加斯德怀中的温暖和那淡淡的神力气息,如同最好的安抚剂,让他感到无比的心安和宁静。
阿加斯德低头,看着怀中男人难得显露出的、褪去所有坚硬外壳后的疲惫与依赖,心中涌起无限的爱怜与疼惜。她的英雄,背负了太多,战斗了太久。此刻这片刻的休憩,是他应得的。她愿意做他最坚实的港湾,哪怕只是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给予他片刻的安宁。
时间,仿佛在这一小片空间里变得缓慢而黏稠。走廊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依偎在一起的、安静的影子。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走廊尽头的电梯再次出“叮”的一声轻响。
这一次,电梯门打开,走出来的阵容,堪称豪华而威严!
率先走出的是公安部部长霍光,他面色沉静,目光如炬,步伐稳健。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国家安全部部长王磊,以及副部长曹操,两人同样神情严肃,眼神中带着一种执行重大任务前的决断。
而在三位部长身后,还有两位气场同样强大、身份极其特殊的人物——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副书记陈群,以及中央政法委书记包拯!他们两人的出现,让这条本已不平凡的走廊,瞬间弥漫开一股无形的、代表最高党纪国法威严的沉重压力!
在陈群和包拯身后,还跟着几名穿着便装、但气质干练精悍的随行人员,显然是纪委和政法委抽调的精锐办案干部。
这一行人的到来,瞬间吸引了走廊上所有工作人员和警员的注意!大家纷纷驻足,或肃立,或投以敬畏的目光。谁都明白,这个阵容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将有极其重大的事情生!
刚刚从休息室方向走回来、正在与一名手下低声交代事情的慕容恪,一看到这几位领导联袂而至,立刻快步迎了上去,立正敬礼。
“王部长!霍部长!曹部长!陈书记!包书记!你们来了!”慕容恪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恭敬和汇报的意味。
王磊对他微微点头,霍光则直接问道“慕容恪同志,情况怎么样?”
慕容恪压低声音,快汇报“报告各位长!公孙轨副部长目前正在二楼东侧的贵宾休息室休息,由我们两名同志陪同。他刚才提出要带走杰克·詹姆斯和康迪·格洛斯特,被我以需要等您和曹部长亲自决定为由暂时拖住了。目前他情绪似乎有些焦躁,但还没有其他异常举动。休息室周边已经安排了便衣警戒,确保他无法随意离开或与外界联系。”
王磊、霍光、曹操三人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霍光点了点头“好,辛苦你了,慕容恪同志。”
王磊则轻轻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眼神复杂。他毕竟曾经是公孙轨的上级,两人共事时间不短,虽然早就察觉其有问题,但真正走到这一步,亲眼看到一位副部级的高级干部堕落至此,即将面临党纪国法的严惩,心中难免有些感慨和痛惜。曹操的表情则更冷硬一些,他对叛徒向来深恶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