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双方落座,简单的开场白之后,这场牵动着不少人神经的三部联合政治审查,正式拉开了序幕。
审查组组长、国安部反间谍局政治处副处长文钦,动作熟练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了一个经过整理的加密资料夹。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信息,然后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宿羽尘,语气平和地提出了第一个问题,一个关于宿羽尘人生起点的问题。
“宿羽尘同志,”文钦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谨,“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以及你之前提交的个人情况说明显示……你是在五岁那年,因为随父母在奥斯曼帝国伊拉克自治区的巴格达自治省境内,遭遇了一场极其严重的恐怖袭击,父母双双罹难,你本人侥幸生还,此后便流落海外,被当地部落人员收养。请问……这个基本情况,是这样的吗?”
这个问题触及了宿羽尘人生中最黑暗、最不愿回的起点。文钦问得很直接,但语气中并无逼迫,更像是一种必要的事实确认。
宿羽尘似乎早有预料,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如同平静湖面下暗涌的寒流。他微微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次陈述后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是的,文处长。情况……基本就是这样。”
他开始叙述,语不快,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从记忆的尘埃中小心拾起
“我的父亲叫宿文渊,母亲叫苏冰倩。二十年前……确切地说,是2oo5年1o月3日,我们一家三口在巴格达自治省阿卡尔库夫塔庙附近,遭遇了那场后来被定性为‘性质极其恶劣’的恐怖袭击。他们……都死在了那辆大巴车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控制某种情绪
“而我当时……就在那辆车上。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我的父母,被那些恐怖分子用机枪……打成了筛子。”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其中的沉重感却让整个问询室的空气都为之一滞。坐在他身边的阿加斯德,立刻感受到了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那细微的颤抖。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在桌下紧紧握住了宿羽尘的手,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透过掌心传递过去,无声地告诉他我在这里。
宿羽尘似乎从那只手中汲取到了些许力量,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稍微稳定了一些
“后来……是一个名叫维克托·卡拉克斯的人救了我。他是附近卡提亚部落的长老,同时也是部落自卫团——或者说,是后来‘苍狼’佣兵团前身——的团长。他当时听到了附近激烈的枪声,以为是其他部族冲突或者土匪抢劫,就带着自卫团的人赶了过去,打退了那伙还没来得及彻底清扫现场、掠夺财物的恐怖分子。”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午后
“他们在一地狼藉、血流成河的大巴车残骸里……现了被吓傻了、蜷缩在父母尸体和座椅缝隙间的我。是维克托……把我从血泊和碎玻璃里抱了出来,带回了他们的卡提亚村。后来……他就成了我的养父,教我认字,教我生存,也教我……战斗。”
这番叙述,简单勾勒出了一个五岁孩童从天堂坠入地狱,又从地狱边缘被拉回的残酷经历。即便只是听,也让人感到心头沉重。
文钦听完,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表示了然的沉默。他身旁的副手,来自国安部情报分析中心的副处长毋丘俭,则迅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了一份泛黄的电子档案,那是一则二十年前的旧闻报道截图。
毋丘俭将平板电脑的屏幕转向宿羽尘,让他能够看清上面的内容,同时文钦在一旁补充说明
“宿羽尘同志,你看一下。这是当年国际主流媒体关于‘1o。3阿卡尔库夫塔庙恐袭事件’的新闻报道摘要。上面记载,2oo5年1o月3日,在阿卡尔库夫塔庙附近,一辆旅游大巴遭遇不明武装分子伏击,车上包括司机在内的二十四名乘客与工作人员全部遇难。事后调查确认,遇难者中包括当时便装出行、与民同乐的奥斯曼帝国王室成员阿巴斯·叶海亚王子。也正是因为王子的死亡,这件事才在国际上引起了较大关注。”
文钦指着报道中的一段文字
“报道中提到,根据事后奥斯曼国警方与公交公司的联合核查,确认的二十四名死难者名单中,有两人被标注为龙渊国公民,姓名与你的父母……吻合。”
他看向宿羽尘,语气带着确认的意味
“你确定,当时你和父母乘坐的,就是这辆大巴车吗?对于车上的情况,还有印象吗?”
宿羽尘的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那张虽然模糊、但依然能看出车身遍布弹孔、玻璃尽碎、一片狼藉的大巴车照片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几秒钟后,他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对……就是这辆大巴车。我不会认错。”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场景
“当时……我和父母坐在大巴车的倒数第三排。我记得……在我父母座位的前一排,似乎就是……那位后来才知道是王子殿下的‘有钱叔叔’的座位。因为当时他是与一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男性坐在一起的。那个保镖一样的人,气场很强,所以我对他们的印象……特别深。”
这时,来自战部军事侦查局政治处的审查员朱灵,一位年约四十、面容刚毅、肩扛校官军衔的军官,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比起文钦,多了一丝同为军人的直接,但也努力显得不那么生硬
“宿羽尘同志,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朱灵,来自战部军事侦查局政治处。说起来,咱们勉强也能算是一个部门的同事了。”
他试图拉近一点距离,然后才问道
“我也有一个问题,想向你了解一下。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者触及了某些……不好的回忆,可以不用回答。我只是……有点好奇,也有点……难以置信。”
他斟酌着用词
“在那辆被恐怖分子用机枪近距离扫射、几乎被打成筛子的大巴车上,其他二十四名成年人都未能幸免……你当时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是靠……运气吗?还是有什么……特别的情况?”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残酷,但朱灵的语气里更多的是探究和一种对“奇迹”背后原因的本能追问,而非质疑。作为军人,他深知在那种绝境下生还的难度有多大。
宿羽尘闻言,沉默了几秒钟。他感觉到阿加斯德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些。他轻轻回握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朱灵,眼神平静,但深处却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那是被尘封的痛楚和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
“其实……”宿羽尘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应该谢谢我的父母……还有,那个保镖叔叔。”
他仿佛再次看到了当时的画面
“我记得……在他们刚听见远处传来异常车辆轰鸣和第一声枪响的时候,那个坐在前排的高大保镖叔叔,反应极快。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打开了随身携带的一个黑色公文包,然后……那个公文包就像变魔术一样,迅展开、变形,化成了一面……有点像大型雨伞,但又带着金属光泽和复杂纹路的弧形护盾,罩在了他和那位王子叔叔的身前。”
他描述得很细致,显然这段记忆刻骨铭心
“当然,那个东西……似乎也并没有撑太久。在恐怖分子疯狂的机枪扫射下,几十秒后,护盾就被打穿了,他们……依然没能幸免。”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艰涩
“但是……正是那宝贵的几十秒,以及护盾最初展开时造成的遮挡和混乱,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滚到大巴车座椅下方狭窄空隙里躲藏的机会!”
他的声音有些颤,但强行抑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