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康迪先生,”凯瑟琳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讽刺,“您身为先锋集团的席执行官,也算是欧洲有头有脸的绅士,在公众场合,对着一位刚刚死里逃生的女士,说出如此粗鄙无礼、缺乏教养的话……这,就是您所谓的上流社会风度吗?还是说,先锋集团的企业文化,已经堕落至此了?”
她不等康迪反驳,话锋一转,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康迪今晚的“责任”
“或许,您更应该关心的,不是别人是如何拆掉炸弹的,而是——为什么在您亲自参与协办、黑曜石集团主办的这场高规格慈善晚宴上,会让一名携带了军用级别爆炸物的恐怖分子混了进来?并且,这名恐怖分子还成功地绑架、劫持了在场的宾客——也就是我?”
她碧绿的眼眸紧盯着康迪有些变化的脸色,语气加重
“作为重要的协办方,对于宴会场地的基础安保、宾客资格审查,难道您不应该承担起相应的监督和连带责任吗?今晚生如此严重的安全事故,造成数百位社会名流身陷险境,您难道不觉得,自己需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吗?”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语气带上了一丝尖锐的提醒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说——如果不是我记忆力还算不错,碰巧还记得五年前的某些旧事,提供了那个疯子可能使用的生日日期……康迪先生,您觉得,您现在还有机会站在这里,用您那恶心的想象力编造低级笑话吗?”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当然了~也许对您个人而言,跟我们一起被炸上天,并不是什么坏事?毕竟那样的话,您就能立刻和您‘挚爱’的妻子、‘可爱’的儿子,在上帝面前团聚了,不是吗?正好可以亲自向他们解释一下,当年那场‘意外’的‘真相’,省得他们……等得太久,太寂寞。”
“你——!”康迪的脸色在凯瑟琳提到“老婆孩子”和“意外真相”时,瞬间变得铁青,眼神中迸射出冰冷的怒意和一丝被触及逆鳞的惊惶。但他毕竟是老狐狸,强行压下了几乎脱口而出的怒骂,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呵呵呵呵……哎呀呀,真是没想到,我们尊贵的凯瑟琳·黛图拉小姐,经历了刚才那番……‘特别的遭遇’,居然还是这么牙尖嘴利,风采不减当年啊!这份‘坚韧’,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他试图反唇相讥,将话题拉回对凯瑟琳的羞辱上。
凯瑟琳却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反而微微扬起一个得体的(尽管有些苍白)微笑,语气从容
“彼此彼此,康迪先生。我这点小小的‘牙尖嘴利’,不过是贵族女子基本的修养和自卫罢了。倒是您,作为一位同样出身名门的绅士,我真诚地建议您,下次在公开场合说话时,还是多注意一下言辞和风度比较好。毕竟,我们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还有家族和企业的颜面。您说呢?说些有失身份的话,只会让旁人看轻了先锋集团,看轻了格洛斯特家族。”
这番话,绵里藏针,既回击了康迪,又站在了“维护体面”的道德高地。
康迪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更加难看。他冷哼一声,决定换个攻击方向,直戳凯瑟琳此刻最痛的地方
“凯瑟琳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看您当前最需要担心的,恐怕不是我的言辞,而是您自己的‘颜面’问题吧?”
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的宾客
“毕竟,刚才那个疯子,可是把您那些……嗯,极具‘艺术感’和‘冲击力’的‘私密照片’,通过现场最大的屏幕,现场直播给了在场的每一位先生女士欣赏呢~啧啧,那画面,我相信很多人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摊了摊手,故作同情状
“如果不赶紧想办法进行危机公关,启动最顶级的律师团队和媒体控制……我估计,在接下来的好几年里,您凯瑟琳·黛图拉的大名,连同那些精彩的照片,都会成为我们整个欧洲乃至全球上流社交圈最热门、最持久的……‘谈资’和‘笑料’呢。想想真是……令人惋惜啊。”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幸灾乐祸,试图用凯瑟琳最在意的名誉问题来打击她,让她方寸大乱。
然而,出乎康迪意料的是,凯瑟琳听到这番话,非但没有崩溃或者暴怒,脸上的表情反而更加淡然,甚至嘴角勾起了一抹近乎释然的弧度。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
“我想……这件事,就不劳康迪先生您费心了。”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宿羽尘,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然后重新看向康迪
“我的‘面子’,我的‘名誉’,或许在以前对我很重要。但现在看来,那些东西,不过是束缚我的华丽枷锁,是别人用来评判我、伤害我的工具罢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决绝
“黛图拉家族,或许在别人看来是保守的,但其实……我们家族骨子里,并不那么在乎那些虚伪的教条。至少,我父亲和我,并不是。”
她再次看向宿羽尘,目光坚定
“只要我的未婚夫。。。。。。他不在意,不觉得我‘丢人’,那么,外面的人怎么议论,怎么传播那些恶心的照片,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她甚至用上了康迪的逻辑,反将一军
“说句更直接的,就算我现在一天往网上主动上传十张比刚才更‘性感’的照片,只要“他”喜欢,我觉得那也不是什么问题。个人的喜好和自由,难道不比那些虚伪的社交规范更重要吗?”
她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指康迪
“倒是康迪先生您……刚才那个让人恶心的疯子,在指控我的同时,好像也对您起了一些……相当严重的指控吧?关于几年前的化工厂事故,关于您登上《时代周刊》封面的那场‘感人’表演……”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比起我这个明明白白的、被绑架被拍摄的‘受害者’,您难道不觉得,您才是那个最需要绞尽脑汁、动用一切资源去进行‘危机公关’,甚至可能需要进行‘司法公关’的人吗?”
“毕竟,说破大天,我今天遭遇的一切,都可以归结为‘不幸的受害者’。而您被指控的那些事情……如果有一件被坐实,那可就不仅仅是‘丑闻’,而是‘重罪’了。您说呢,康迪先生?”
凯瑟琳这番连消带打,既表达了对自己处境的“豁达”(至少是表面上的),又将更大的压力和问题抛回给了康迪,逻辑清晰,反击有力。
康迪看着凯瑟琳那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神,听着她条理分明的反驳,心中的恼怒更甚,但同时也升起一丝警惕——这个女人,经历了如此打击,居然还能这么快恢复冷静,并且思路清晰地反击……看来以前小看她了。
他脸上肌肉抽动,勉强维持着笑容,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攻击凯瑟琳的“脆弱”
“哎呀哎呀……看来凯瑟琳小姐在三楼经历那番‘冒险’时,耳朵还挺灵,把楼下那个疯子的胡言乱语都听进去了?”
他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
“老实说,对于一个恐怖分子、一个精神显然不正常的罪犯的指控,我又需要解释什么呢?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法律和公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话题一转,目光落在凯瑟琳脸上尚未完全擦干的泪痕和有些花掉的(虽然本来就没怎么化妆)妆容上,语气带着恶意的“关切”
“倒是您……凯瑟琳小姐,我刚才就注意到了,您这脸上的妆……好像都哭花了呢?眼睛也红肿着……想必刚才一个人面对那个疯子,被他用炸弹威胁,又被他……嗯,‘那样对待’的时候,一定吓坏了吧?害怕得哭出来,也是人之常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