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锋一转,回到正题,但语气依旧带着点古怪的笑意
“所以啊,老公,现在全场几百号人,上至富豪名流,下至服务生,可都‘欣赏’到凯瑟琳小姐的‘风采’了。我就好奇问问……这‘绝美’的照片,肯定不是你拍的,对吧?你没这技术,也没这……变态的爱好吧?”
宿羽尘在电话这头,听着林妙鸢的描述,只觉得一股寒气混合着滔天怒火,再次席卷全身!小丑这个畜生!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这是要彻底、永久地摧毁凯瑟琳·黛图拉作为一个贵族千金、一个女人的全部尊严和社交生命!
“是那个杂种小丑拍的……”宿羽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的目的,就是彻底毁掉凯瑟琳。真Tm是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畜生!”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危机
“好了,妙鸢,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马上开始拆除门口的诡雷,争取尽快下去与你们会合。你那边,立刻行动起来!找到何薇,组织人手秘密搜查炸弹!你也要千万小心!小丑很可能就混在二楼的人群里,他正在看着这一切!有任何现,立刻联系!”
“老公放心~”林妙鸢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坚定,甚至还带着一丝跃跃欲试,“我和真由美姐她们,就算挖地三尺,也一定会把那个该死的‘烟花’找出来,拆掉它!你专心拆你的雷,注意安全!”
通话结束。
宿羽尘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面向那扇危机四伏的房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开始仔细分析诡雷的结构。专业工具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而刚才宿羽尘与林妙鸢的对话,尤其是关于“裸照被公之于众”的部分,虽然宿羽尘没有开免提,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凯瑟琳依然隐约听到了关键词。她原本空洞望着天花板的碧绿眼眸,微微转动,看向宿羽尘忙碌的背影。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一丝自暴自弃的确认
“羽尘……刚才……你是在和林妙鸢小姐通话,对吧?你们……是在说我的事吗?”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力气,才问出那个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问题
“那个……乔治……他真的……把我那种……不堪入目的照片……播放给……二楼所有的宾客……看了吗?”
宿羽尘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背对着凯瑟琳,没有立刻回答。理智告诉他,此刻应该用一个善意的谎言来安慰她,哪怕只是暂时的。但看着眼前复杂的线缆,感受着背后那道脆弱而执着的目光,他犹豫了。
几秒钟后,他继续手中的工作,同时,用一种尽可能平静、不带有过多情绪波动的语气,诚实地回答道
“嗯……是的。”
他剪断了一根纤细的铜丝,小心地将其分离。
“小丑……不知道用了什么技术手段,黑进了二楼宴会厅主舞台的巨幕显示系统。现在……那上面显示的,应该就是刚才他偷拍的照片。”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欣赏,以及一丝对施暴者的厌恶
“不过……说真的,那照片拍得……技术上还挺像回事的。当然,内容很恶心,但……你确实很上镜。”
这句听起来有些别扭的“称赞”,在此时此刻,却像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凯瑟琳心中激起了微弱的涟漪。
凯瑟琳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混合着极致苦涩和一丝荒诞笑意的表情。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但她这次没有歇斯底里。
“羽尘……”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知道吗……我现在……真的,真的很想大哭一场,想尖叫,想把今天生的一切,所有可怕的记忆,彻彻底底地从脑子里挖出去,永远遗忘……”
她看着宿羽尘宽厚而专注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有些迷离,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后的奇异释然,和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不过……这样也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反正最难看的样子,已经被所有人看光了……我的名誉,黛图拉家族的颜面……大概也全都碎成渣了。”
她微微歪头,目光落在宿羽尘侧脸上
“只要……只要你觉得……我那个样子……还算‘漂亮’……那就够了。”
她甚至尝试着,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气,许下了一个跨越此刻危机、指向遥远未来的承诺
“以后……如果你喜欢……我每天都拍给你看,只给你一个人看……好不好?”
宿羽尘听到这话,手中动作再次停顿。他回过头,看向凯瑟琳。她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绝望,反而燃起了一种偏执的、将全部希望和存在意义都寄托在他身上的火焰。这种炽热而脆弱的目光,让他心头微微一震。
“凯瑟琳,”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关切,“你……没事吧?是不是刺激太大了?”他很想让她退后,远离这个尚未解除危险的门口区域。
但当他看清凯瑟琳眼中那种混合着绝望、依赖、以及孤注一掷的“认命”般的平静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裹着西装外套、仍微微颤抖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无声的、坚实的支持。仿佛在说别怕,我在这里。无论生什么,我会陪着你。
有时候,无言的陪伴,比任何苍白的安慰都更有力量。
凯瑟琳感受到了这份沉默的支撑。她没有后退,反而像是找到了唯一的热源,轻轻地、试探性地,挪动身体,在宿羽尘身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墙壁,挨着他的腿。宿羽尘身体微微一僵,但最终没有推开她,只是继续专注地处理着那些致命的绊线和触器。
几十秒的寂静后,只有工具与金属、塑料接触的细微声响。凯瑟琳将头轻轻靠在宿羽尘的后背上,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温热和沉稳的心跳。这温暖的触感,奇异地安抚着她冰冷而混乱的心。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
“羽尘……过去这二十年……你每一天……都是像现在这样过的吗?面对这些……致命的陷阱,冰冷的炸弹,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敌人……在生死边缘游走?”
宿羽尘正用微型内窥镜观察一个隐藏的弹簧压力装置,闻言,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回答
“是啊。差不多吧。”
他剪断了一根连接着诡雷核心的导线,小心地将两端绝缘。
“每天……要学好几门可能用得上的语言,要背几十种不同爆炸物的结构图和拆解步骤,要会开、会拆、会修理好几种不同国家的枪械,要记住各种地形的战术要点,要分辨毒药和解毒剂,要能在极端环境下找到食物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