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斯德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而坚定,环抱着他的手臂也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信念传递给他:
“先,咱们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确认,这张照片就是完全真实的,没有丝毫篡改或后期处理的痕迹。即便它是真的,一张照片,一个徽章,也绝不可能反映出全部的真实情况!”
她的语气放缓,带着引导的意味:
“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眼见不一定为实’的事情了。也许你的父亲,在加入那个所谓的‘共济会’时,根本不知道它的真实面目?也许他被告知的,是一个致力于‘人类进步’、‘精英互助’的光明组织?毕竟,这种组织最擅长的,就是用华丽的口号和高尚的目标来包装自己,吸引那些真正有理想、有才华的人加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或者,退一步讲,即便他后来察觉到了组织的黑暗面,也可能有他的苦衷、羁绊,或者……他留在里面,是抱着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目的?比如,想要从内部改变它?或者收集证据?并非所有加入黑暗组织的人,都是心甘情愿的恶魔。或许……也有身不由己的迷途者,或者怀抱不同理想的潜伏者呢?”
阿加斯德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带着一种越世俗的智慧:
“而且,羽尘,最重要的是——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是说最坏的情况,就算你父亲当年真的选择了那条黑暗的道路,真的成为了那个组织里的一员……那又和现在的你,有什么关系呢?”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继承了他的血脉,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你的人生,你走过的这二十五年——尤其是父母离世后这风雨飘摇、在血与火中挣扎求存的二十年——这些经历,这些选择,这些痛苦与成长,都是独特的,只属于‘宿羽尘’这个个体的!你的父亲在他五岁时就离开了你的生命,他无法参与、也无法决定你之后的人生轨迹!”
阿加斯德的话语如同清泉,洗涤着宿羽尘被负面情绪蒙蔽的心灵:
“羽尘,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恶魔的孩子,不一定就是恶魔。在阿斯加德和米德加尔特的传说里,有许多英雄,他们的父辈或血脉来源恰恰是巨人、怪物甚至神明中的叛逆者。但他们凭借自己的意志、选择和行动,成为了受人敬仰的伟大英雄!他们战胜了血脉的‘诅咒’,书写了自己的传奇!”
她的语气变得无比肯定,甚至带着一种神圣的庄严感:
“他们是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人生与选择。而你是你!你和他们不一样!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宿羽尘微微一愣:“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然!”阿加斯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绝对的自信,“你忘了吗?在东京的那个夜晚,你因为那个kIa特工的胡话而产生了自我怀疑,甚至让我对你用扫描记忆的魔法来探知你是否被人催眠过,而那时我在使用魔法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窥探到了你记忆深处的一些核心碎片。虽然感觉稍微有些冒犯,但这也没办法。”
她的语气变得郑重:
“我以女武神的神格和荣誉向你保证,宿羽尘,在我所‘看到’的你二十五年的人生轨迹中,你没有主动做过任何一件违背基本道义、践踏良知的恶事!你的所思所想,所行所为,或许称不上完美无缺,但绝对当得起‘正直’、‘善良’、‘坚守底线’这些词汇!在某些极端环境下做出的、为了保护更多人的无奈选择,其出点也绝非恶意。这绝不是恭维,而是基于神力感知的事实!”
她最后总结道,声音铿锵有力:
“所以,放心吧,羽尘!抬起头来!即便凯瑟琳说的那些关于你父亲的可怕猜测有一部分是真的,你也完全可以挺起胸膛,骄傲地面对这个世界,面对所有人!因为你是一个好人!一个凭借自己意志,在黑暗中行走却始终心向光明的好人!你的过去,无法定义你的现在,更无法决定你的未来!”
这番话,如同一道温暖而强烈的光,穿透了宿羽尘心中厚重的阴霾。他能感受到阿加斯德话语中那份毫不作伪的信任和肯定,那是一个存活了无数岁月、见证过无数英雄与凡人的女武神的判断。
心中的沉重和自我怀疑,似乎真的被这光芒驱散了不少。
然而,就在他心绪稍定,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一股轻柔而微凉的气息,忽然贴近了他的脸颊。
下一秒,他的嘴唇,被两片柔软、温润却带着不可思议弹性和力量感的唇瓣,轻轻地、却坚定地覆盖住了。
宿羽尘:“!!!”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阿加斯德……在吻他?!而且……是直接亲吻嘴唇!
那是一个与凯瑟琳方才那礼节性、带着算计的颊吻截然不同的吻。它带着女武神特有的、清冽如雪山泉水般的气息,却又奇异地炽热而专注。她的吻技似乎有些生涩,却又带着一种直率而大胆的探索意味,毫无保留地传递着她的情感——安慰、鼓励、认可,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炙热的情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宿羽尘能感觉到她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紧,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胸膛紧贴着自己的后背,能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似乎扫过自己的皮肤(虽然看不见)……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个突如其来、却又仿佛水到渠成的吻所占据。
几十秒,或许更久,那个吻才缓缓结束。
阿加斯德的唇瓣离开,但气息依旧很近。她用那清澈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女般的促狭笑意,在他耳边轻声问:
“怎么样,羽尘?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宿羽尘足足愣了好几秒,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和神智。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烫,心跳快得不像话,比面对最危险的敌人时跳得还要剧烈。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那种清冽而独特的触感。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紧,带着哭笑不得的窘迫:
“我看……我是彻底冷静不下来了。阿加斯德姐……你这安慰人的方式……也太……太特别了。这连续被两个……呃,风格迥异的美女亲吻,其中一位还是隐身状态……这冲击力,可真让人有点……受不了啊。”
话虽如此,但他紧绷的身体和心中的阴郁,确实因为这个出乎意料的吻而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尴尬、悸动和温暖慰藉的复杂情绪。
阿加斯德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风铃般悦耳:
“特别?或许吧。在我们阿斯加德,表达信任和认可的方式有很多种。我觉得……这样最直接,也最有效。看来效果不错?”
她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认真:
“那么,回到刚才的问题。羽尘,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无法和那些可能存在的‘黑暗过去’完全切割吗?还认为自己会被所谓的‘血脉’或‘出身’所束缚吗?”
宿羽尘沉默了片刻,这一次,他的声音虽然依旧低沉,却少了许多迷茫和痛苦,多了几分深思后的坚定:
“阿加斯德姐,你的话……我都听进去了。道理我明白,我也愿意相信你的判断。但是……‘切割’这个词,说起来容易。那些可能存在的联系,就像这张照片一样,是实实在在的‘证据’。它们不会因为我的意愿而消失。我担心的是……别人会怎么看?组织上会怎么想?如果……如果我父亲的身份真的被证实,那么我,一个前恐怖组织成员的儿子,是否还有资格继续站在现在的位置上?是否还能得到战友和上级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的担忧很现实,也很必要。
阿加斯德闻言,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
“羽尘,你知道吗?在我们北欧的神话和谚语里,有这么一种说法:每个人的心中,其实都同时居住着光明之神巴德尔(ba1dr)和黑暗之神霍德尔(h?er)。巴德尔代表着美德、智慧、光明与希望;霍德尔则象征着盲目、冲动、阴影与毁灭。”
她的声音如同吟诵古老的史诗:
“但最终,一个人是选择听从巴德尔的指引,走向光明与创造;还是屈从于霍德尔的蛊惑,堕入黑暗与破坏——这个选择权,永远、而且仅仅,掌握在这个人自己的手中!外在的血脉、出身、甚至过往的经历,都只是背景,是土壤,而非注定结果的种子。真正的种子,是你的意志,是你的每一次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