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何薇,瞳孔微微一缩:“何薇?她昨天只喝了两小口,而且看起来完全没事……你是怀疑她?”
康迪缓缓点了点头,眼神冰冷:
“四个人中,只有她安然无恙,这难道不奇怪吗?而且,她只尝了一点就放下杯子,说是‘不胜酒力’……现在想来,会不会是她早就知道酒有问题,所以根本没喝?”
杰克陷入了沉思。何薇……或者说她在“黯蚀议会”内的代号“蔷薇”……确实有这个可能。但动机呢?
“可她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杰克低声问,“我们俩,说起来都算是她在议会内的‘引路人’和一定程度上的支持者。得罪我们,对她有什么好处?除非……”
康迪接口道,语气更加阴沉:
“除非,这不是她自己的意思,而是……得到了更高层的授意。比如,那位最近风头正劲、眼高于顶的……‘曼陀罗’小姐。”
杰克听到“曼陀罗”这个名字,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想起了之前在一些私下场合,自己曾试图向那位神秘而美丽的黛图拉家族千金示好,却被对方不咸不淡、礼貌而疏离地婉拒的经历。而康迪的先锋集团,最近似乎也和黛图拉家族在某个新兴医药市场上有不小的竞争和摩擦。
“你的意思是……曼陀罗小姐想借‘蔷薇’的手,敲打一下我们?给我们一点颜色看看?就因为那些生意上的摩擦……和我之前那点微不足道的‘冒犯’?”杰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火。
康迪阴郁地点了点头:“很有可能。那位小姐的骄傲和记仇,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用这种让人难受却又不会真正造成严重伤害的方式,既达到了警告的目的,又让我们抓不到实质把柄,很符合她们家族那种‘优雅的冷酷’做派。”
杰克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胃部的不适和心头的怒火,冷冷地说道:
“最好别是这样……如果真是她指使的……那我杰克·詹姆斯,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总会找到机会,让她知道,有些人不是她能随便戏弄的!”
他看向康迪:“对了,康迪,那瓶酒……你没有拿去检测一下吗?如果真的有问题,总能查出点蛛丝马迹。”
康迪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低:
“我已经让人把酒瓶里剩余的酒液,以及我们俩的……嗯,一些样本,秘密送到一个绝对可靠的私人检测中心去了。结果最快明天就能出来。我希望……最好不要在里面检测出任何属于‘蔷薇’小姐的‘特殊痕迹’。否则的话……”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家在加勒比海私人岛屿旁边养的那几条宝贝鲨鱼,可是有阵子没尝过‘新鲜肉食’了。它们会很高兴来一次意外的‘加餐’。”
杰克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拍了拍康迪的肩膀,没再多说。
两人又低声交换了几句关于晚上宴会安排和可能出现的其他议会成员的信息,然后觉得体力有些不支,便一同走向电梯,准备前往三楼为他们预留的客房休息。
他们并不知道,从杰克走出洗手间开始,到他与康迪低声交谈的整个过程,都处于隐身状态的雪女莎雪的“注视”和摄像机录制之下。莎雪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完美地隐藏在空气的寒意中,将两人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低语都清晰地记录下来。
待杰克和康迪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拢,莎雪也如同无形的雾气般飘入电梯轿厢,继续着她的跟踪与记录任务。
而就在杰克和康迪站在电梯前等待、低声交谈的时候,一名穿着标准服务员制服、手里托着一个空银盘的年轻男侍者,恰好“路过”他们附近,走向厨房方向。
当听到杰克那句压抑着怒火的“最好别是这样……”时,这名侍者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低垂的眼帘下,飞快地掠过一丝阴谋得逞般的、极其愉悦的笑意。
那笑意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很快恢复了正常的步伐,脸上带着服务行业标准的、略显拘谨的微笑,嘴里似乎无意识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细微气音,呢喃了一句:
“黯蚀议会的人……果然都是一群互相猜忌、自以为是的智障呢……呵呵呵呵……”
他的声音轻如蚊蚋,混杂在宴会厅逐渐响起的背景音乐和嘈杂人声中,几乎不可能被旁人听到。
“……看来,这场我精心编排的好戏,比预想的还要精彩,冲突比预想的还要激烈呢……真是……令人愉悦的展。”
侍者走到了通往厨房的侧门门口,脚步再次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他微微侧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和楼层,投向了三楼某个方向,嘴角那抹愉悦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你说对吧……”
“……我亲爱的宿先生。”
最后这句低语,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和期待,轻轻消散在空气中。
随即,他推开厨房门,身影没入其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宴会厅里,灯光逐渐调亮,音乐变得舒缓而高雅,工作人员穿梭忙碌,宾客开始三三两两地抵达。
华美的舞台已然就绪,各方“演员”陆续登场。
而一场交织着阴谋、算计、试探与反击的多幕大戏,正随着平京秋日的夜幕缓缓降临,悄然拉开了它真正的大幕。
无人知晓,在那些华丽衣裙、绅士礼服与觥筹交错的微笑之下,涌动着多少致命的暗流。
也无人察觉,那双隐藏在服务员制服之下、观察并推动着一切的眼睛,究竟属于何方神圣。
夜幕,终将笼罩一切。而真相与结局,或许只有在最深的黑暗过后,才会迎来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