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十分,都国际机场二号航站楼附近的货运区。
外交部与调查局联合组成的勘察车队,并没有在抵达机场后立刻调头返回。相反,在陆鸣的示意下,两辆车缓缓驶离了常规的客流量区域,拐进了相对僻静、管理严格的大型货物装卸作业区外围。
车辆在一处视野良好、又不会干扰正常作业的位置停下。众人下车,站在指定的安全观察区内,目光聚焦在不远处一个正在忙碌作业的专用货机停机坪上。
一架喷涂着某国际货运公司标志的大型波音货机,庞大的舱门已经打开,露出了内部整齐码放的集装箱和货板。地勤车辆往来穿梭,带着黄色安全帽、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操作着各种专业设备——升降平台车缓缓靠近舱门,传送带机准备就绪,电动拖车在一旁待命。
整个卸货流程如同精密的齿轮咬合,高效而有序。但宿羽尘小队众人观察的,远不止是流程本身。他们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环节:
地勤人员是如何与机舱内的押运员(或机组成员)进行交接核对的?签收文件在谁手中传递?货物从机舱内被推出到升降平台时,有几人在旁监督?货物被转移到传送带,再被码放到拖车货板上,这个过程中,是否有清晰的交接记录和目视确认?地勤人员的身份标识是否清晰、易于查验?作业区域的人员进出管控是否严格?有没有无关人员可能混入的漏洞?
他们看得非常仔细,沈清婉甚至拿出手机,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快拍摄了几张反映作业流程和人员分布的照片,作为后续分析的参考。
整整二十分钟,他们就站在那里,沉默地观察着,大脑飞运转,将眼前这一幕与明天即将生的、涉及国宝的卸货场景进行比对和风险推演。
当一批货物被顺利转移上拖车,开始运往仓库方向时,宿羽尘终于收回了目光。他转向身边的陆鸣,语气平静但带着明显的深思:
“陆司长,有个细节我想确认一下。明天下午,樱花国专机抵达后,机上那些用来交换的文物,从飞机上卸下、转运到我们准备好的专用运输车上的这项工作……具体是由哪一方的人员来负责操作?是樱花国使团自己带来的人手,还是由我们机场的地勤或指定的搬运公司负责?”
陆鸣闻言,也收起了观察时的轻松神态,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
“按照标准的外交物资交接流程,以及我们事先的沟通预案,为了确保交接过程清晰、责任明确,同时也为了效率和安全,这项工作……应该是由我们龙渊方面指定的人员来负责。可能是机场专业的贵重物品搬运团队,也可能是我们从相关部门抽调的可靠人员。樱花国方面的人员会在旁监督、核对清单,但实际操作……大概率是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宿羽尘,似乎明白了对方问题的深意,眉头也微微蹙起:
“小宿,你问这个……是不是在担心,那些心怀叵测的组织,有可能派人伪装成我们的搬运工人,混进作业队伍里,然后在搬运过程中做手脚?”
宿羽尘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慎重:
“没错,陆司长,郭局长,我确实有这个担心。而且我认为,这种风险……我们不能完全排除。”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忙碌的、穿着统一制服的地勤人员:
“您看,这些工作服、安全帽、反光背心,某种程度上就是最好的‘伪装’。只要提前搞到一套,或者模仿制作,一个经过训练的人混进去,在那种繁忙而专注的作业环境下,短时间内很难被立刻识别出来。更何况,如果对方真的盯上了这批文物,他们肯定会对我们的交接流程进行深入研究,找出最薄弱的环节。”
他继续分析,声音低沉而清晰:
“而卸货搬运,恰恰是文物离开飞机保护、暴露在开放环境下的第一个环节,也是最容易出‘意外’的环节之一。他们不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文物抢走——那太难了。他们只需要在搬运过程中,利用熟练的技巧和同伙的掩护,进行极其隐蔽的‘调包’,或者安装微型追踪器、破坏性装置,甚至只是制造一点看似意外的‘磕碰’损坏,都足以对我们的任务造成难以挽回的影响,或者为后续的盗窃创造机会。”
宿羽尘看向郭靖和陆鸣,语气恳切:
“所以,陆司长,郭局长,我感觉……咱们还是把谨慎级别提到最高比较好。我的建议是:如果条件允许,明天下午的文物卸货和装车工作,最好不要使用机场常规的地勤或外包搬运公司。能否协调军方,派遣一支专业的、政治绝对可靠、且经过反侦察和防破坏训练的运输分队来负责这项工作?”
他特意补充道,以免引起误会:
“当然,我绝对不是信不过咱们机场或者相关部门的同志!只是……面对‘黯蚀议会’、‘小丑’这类狡猾且可能掌握非常规手段的对手,我们必须假设他们拥有我们想象不到的渗透和伪装能力。他们完全有可能在任务开始前,就通过收买、胁迫或者直接替换的方式,在我们预期的搬运队伍里安插‘棋子’。届时,我们防不胜防。请军方专业运输队介入,虽然协调起来可能麻烦一些,但在人员背景纯洁性、纪律性和应对突情况的能力上,无疑是最有保障的。咱们宁可事前把困难想得多一些,准备得充分一些,也绝不能事后再来后悔。你们觉得呢?”
郭靖和陆鸣听完宿羽尘这番条理清晰、步步为营的风险分析和建议,脸上都露出了深以为然的神色。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赞同。
郭靖率先开口,语气果断:
“小宿,你说得非常对!考虑得极其周全!这种‘内部渗透’的风险,看似微小,但一旦生,就是致命的!我们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陆司长,我看下午的安全联席会议上,咱们必须把这个问题作为一个重点议题提出来!要和国安部王部长、公安部霍部长,还有可能的话,联系总参或总后的相关部门,认真研究一下,看看能否紧急协调一支军方的专业运输保障分队,来负责明天下午文物落地的第一棒——卸货与装车!确保这个环节铁板一块,万无一失!”
陆鸣也毫不犹豫地点头,他作为前军人,更理解专业部队执行这种任务的优势:
“我完全同意郭局和小宿的看法!军方的运输分队,人员经过严格政审,纪律性极强,行动有整套规范流程,而且应对突状况的训练也更充分。由他们来执行这‘第一公里’的搬运任务,确实能最大程度堵住这个漏洞。下午的会议,我会全力支持并推动这个建议!”
见两位领导都明确表态支持,宿羽尘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细节决定成败,尤其是这种国宝级的任务,任何一个环节的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陆鸣抬手看了看腕表,出一声轻呼:
“哟,都十一点四十了?时间过得真快!郭局长,咱们得抓紧时间往回赶了,下午两点的会议可不能迟到。”
他转头看向宿羽尘,关心地问道:
“诶,小宿,你们下午回去之后,也得抓紧时间准备晚上国安那边的侦查任务了吧?时间安排挺紧的。”
宿羽尘点了点头:
“是啊,陆司长,时间确实不宽裕了。我们回去后得抓紧调试设备,最后核对一遍行动计划。”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要不……今天中午,就让我们小队做东,请您和郭局长,还有江科长、洛师姐,简单吃个便饭?总不能让两位领导空着肚子去开会吧?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林妙鸢也连忙笑着附和:
“就是啊,陆司长,郭局长,还有江科长、天依,你们陪我们跑这一上午,又是讲解又是分析,辛苦了大半天!就让我们略表心意,请各位吃顿简单的午饭吧?咱们就近找家干净的馆子,不耽误太多时间。”
郭靖和陆鸣闻言,都笑着摆了摆手。
陆鸣说道:“小宿,妙鸢,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饭就不吃了。都这个点了,我们赶回部里,食堂应该还有工作餐,随便吃点就行。要是再在外面吃,时间就真的有点紧张了,下午会议准备也不充分。”
郭靖也接口道,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关怀:
“是啊,小宿,你们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倒是你们,回去以后别凑合,好好吃点东西,尤其是你,小宿,这一上午脑子、眼睛、手都没闲着,记了满满一本子,最耗神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晚上……就看你们的了!”
他拍了拍宿羽尘的肩膀,眼神里充满期待和信任:
“不瞒你说,我们异常事件调查局手头也有几个棘手的案子,线索隐隐约约都指向那个神秘的‘黯蚀议会’,但一直缺乏突破口。所以,我对你们今晚的行动,可是寄予厚望啊!希望你们能顺利潜入,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不仅完成国安的任务,说不定也能帮我们打开一些调查僵局!”
宿羽尘被郭靖拍得身子微微一晃,脸上露出腼腆但坚定的笑容:
“郭局长,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胆大心细,争取不辜负您的期望,刺探到重要的情报!”